[Dark Souls/all葛温德林]Snake or Dragon

※黑泥向,污伪娘,有密码
※自己high,不打tag,被你看到算你厉害

eat him like Aldrich


以下妄想:

想吃葛温德林的粮啊

最好是埃尔德里奇ver那样的长发伪娘

穿越漫长的幻术长廊,在他父亲的衣冠冢前,用他哥哥的剑钉住他施法的手,缓缓分开他蛇形的双腿,看他微弱挣扎却无处可逃的样子。撕碎他上半身轻薄的衣物,摘下他手上的化身戒指,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成原来的样子。扯掉他遮眼的王冠,直视他惊恐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叫葛温德林啊,那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然后伸手顺着双腿摸进他的裙底,说你还守着这个空荡荡的王城做什么,不如乖乖当我的游魂王后(等下魂1魂3串戏了)引导他下半身的蛇形轻轻缠绕在我腰上,一点点脱去他的衣服,看他一直高高端着的矜持与自傲全线奔溃。

畸形的小王子啊,柔弱又骄傲,靠魔法的幻象武装自己,父亲自焚传火,哥哥被放逐,姐姐远嫁,妹妹被囚禁在画中世界,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王城,和王族最后的荣耀。

他知道自己病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把亲手建立的暗月骑士团交给半龙女的时候呢?还有他最后被埃尔德里奇活生生吃掉的时候……

唉,赞美暗影太阳


仔细想想这游戏真是把葛温一家都揍了一遍

上次干这事是一路杀上流月城……于是两个都成了泪点……

[火影/带卡]白鹤飞过

※年龄操作,仔土x火影卡


带土站着,面前是包括鸣人佐助六代目火影在内的一众木叶高层,上一次出现这种场面还是在四战战场上。

带土抬手一指,“卡卡西这个笨蛋,说什么让我健康成长,补全我残缺的人生,嘴里说着大话,结果呢,饭都没空回家一起吃。你就住在办公室算了!”他吼得理直气壮,声音里却又带了些委屈,听上去像个撒娇的孩子。十多年后带土要是遇见博人,一定会引以为心之友。

四战元凶,双神威,日天日地的宇智波带土小朋友,现年十三岁。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死,明明已经碎成了渣渣。众人凯旋而归之时,正巧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扶老奶奶过马路,被人发现了还想虚化逃跑,结果被揪住脚踝硬生生从小黑屋里拽了出来。这样再会是有些尴尬的,告别告过了,死也死过了,眼睛都送出去了,结果一回头,嗨又见面了,乡亲们我想死你们了……闹哪样啊!

不过这份尴尬化解的很快。多亏了卡卡西,他一把上去抱紧带土,那架势仿佛十八年后老父亲终于找到了走失的智障儿子。还能说什么呢,虽然是个核威胁,但未成年人保护法啊。

带土小朋友还在发脾气,他冲进火影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个,“他今天又给我吃外卖!六代目每天让成长阶段的青少年吃没营养的东西像话吗!我要和忍联反应木叶虐待俘虏!”

对面除了鸣人都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卡卡西眉眼弯弯,走上前揉揉他的头,在他完好无损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带土熄火了。

 

 

下班回家。

带土:“……”

卡卡西:“……”

走着走着带土放开了牵住卡卡西的手,一个人落在后面。

“正常了?”卡卡西问。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用风镜保护眼睛的仔土,但宇智波带土的内里早就是个大叔。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不过是日常精分。

“像我这种级别的战犯应该时时刻刻被影级的忍者看管。”带土突然说。

“你想跟鸣人住?”

“笨卡卡!”时隔多年,这个称呼又从带土口中喊出,“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过几天六代目要出访土之国,他最近忙得不着家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好啊。”卡卡西一口答应。

带土:???

“我是叛忍。”他提醒,“我有写轮眼。”

“嗯。”卡卡西点点头,“佐助也是。”

谁要和那小子属性重复啦!带土气鼓鼓的样子就像一个豪火球。

哦有点萌o(*////▽////*)q,卡卡西心中的千鸟忍不住扑棱起翅膀。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带土,“你愿意待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

豪火球炸了!

带土红着脸直接扑进卡卡西怀里,踮起脚仰着脸,努力去够卡卡西的嘴唇。

卡卡西顺势抱住他,没有低头,不让他得逞。在这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刻,卡卡西勉力保持最后的理智。“是这样的,带土。向未成年人出手的话,被抓的,是我。”

带土:……我可能谈了假恋爱。

 

 

路上碰到纲手,几个退休老干部打牌缺人,硬是要把卡卡西拉过去,要不就带土,反正不放过这票肥羊。

卡卡西:“未成年人禁止赌博,这是犯罪。”

“我犯的罪还少吗?”带土表示。

于是贤二坐上赌桌。

几局过后卡卡西被路过的居酒屋老板叫走寒暄,带土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气一下子差得离谱,接连几把都是一手烂牌。纲手还嘲笑他小男孩输没了底裤也不要紧,反正没看头。

卡卡西带走了他的好运,带土想。

何止呢,卡卡西本人就是他的好运。

哪怕他曾经在战场上真的输的只剩底裤,卡卡西也会牵住他的手,注视他仿佛注视一个衣锦还乡的英雄。

他是他惨不忍睹的人生赌局里抽到的唯一一张好牌。

而自己之于卡卡西却是灾难,是泼天的一盆狗血。少年天才,暗部队长,带队上忍,六代目火影,他的人生光辉灿烂,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在自己身上翻了船。

我真自私,我不想放手。带土在心里蔑视自己。

我会害多年后的历史课本上,六代目火影和宇智波战犯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我会成为他清洗不掉的污点,他人生中抽到的唯一一张烂牌。

可是我爱他。

 

 

等到卡卡西回来带土已经输掉了买晚饭的钱,卡卡西苦笑着把贤二抱离了座位,亲身上阵收复失地。带土在旁边看了几盘,发现他牌运不错,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迈开他的小短腿到旁边踢罐子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卡卡西喊他:“带土,快过来!”

干嘛呀,青春期的少年正在钻牛角尖呢。带土早已忘了自己曾经爽朗笨蛋的人设。

“站我背后别走啊。”卡卡西拉过带土的手放到自己肩上,“你一走我牌运都变差了。”

这个卡卡西牌运不好的世界是不真实的,月!之!眼——

诶?等等,这剧情似曾相识?

卡卡西因为自己走了牌运变差了!

跟自己一样的嘛!

带土勾起嘴角,“哼,垃圾。”

“对我是垃圾。”卡卡西从善如流,“所以麻烦你乖乖待着当我的幸运之神。”

是啊幸运之神,四战结束后重回村子里,再次见到带土的时候卡卡西就这样想过,他该有多幸运才能将带土重新留在身边。

从十八年前的生离死别开始,他的人生一片狼藉。仿佛他的身体爬出了那个山洞,灵魂却与带土一起长埋在碎石与泥土里。那个山洞埋葬了两个人的欢笑与天真,从此后他们的人生完全改变。卡卡西曾以为他会在慰灵碑前空耗一生,有朋友,有学生,有地位,却心如止水。

谢天谢地带土还活着,带土回来了。

卡卡西觉得这仿佛天赐,带土是他惨淡晦暗的人生里抽到的唯一一张好牌。

想到这里他乘赌桌上其他人不在意,回过头轻轻吻了吻带土的手背。

 

 

和平年代影级出访其实是简单方便的一件事。卡卡西没带多少随从,他说带土可以保护他。

六代目火影一行人走到土之国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在一家小酒馆停下休息。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啊?”在一群严肃的大人中间带土显得画风不对,抱着三味线的流浪艺人用一串团子逗他玩。

“我叫阿飞的吧哟~来自木叶的吧哟~我要当火影的吧哟~”带土手舞足蹈。

一旁的鸣人已经忍不住,“你那个口癖用法根本不对啊我说!”

流浪艺人抿嘴一笑,她是个漂亮女人,画着浓艳的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问带土:“那是你哥哥吗?你们真像呢。”

“不,我是他师爹。”带土一脸冷漠。

流浪艺人只当他是小孩子讲胡话,见自己已经吸引了酒馆里大部分视线,便抱起三味线开始唱起来。

琴弦上仿佛泪水趟过。

“红尘有多乱啊,没法跟你说

   你受了多少苦啊,也不一定能解脱

   你假装有准备,假装能找到我

   其实我无踪影,只有风吹过

   …………”

“其实我无踪影,只有风吹过……”卡卡西跟着念了一句,他觉得有些熟悉,抬头看向带土,正巧撞进带土的眼睛。

那是一双完整的写轮眼,现在正关闭着,凝如点墨。突然琴弦一拨,那双眼睛也瞬间被血染红,黑色的花纹流转开来,仿若伤痕。

神威!

卡卡西没有挣扎,任由带土将他带走。

一路上那首歌还在他耳边回荡,却不是流浪艺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又低沉的男声,字字句句听上去如同泣血。

从神威空间里出来,卡卡西看到一片荒原,以及一个巨大的花苞。

“四战战场?”卡卡西转头看带土。

带土踮起脚尖捂住他的耳朵,“别听了。”

可那旋律却如同魔咒,一遍遍回响,卡卡西猛然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过这首歌。

那是在飞沙走石的战场上,两个人的神威空间里,他的手还插在带土胸口,而带土的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唱一首鲜血淋漓的歌。

“红尘有多乱啊,裹住了旧山河

   眼前是千秋雪,心里是马蜂窝

   若不能长相守,就为我唱首歌

   唱你若是做了佛,也不介意我是魔

   …………”

红尘有多乱,命运有多坎坷,在这旧日战场上,曾有人捧出一颗千疮百孔的真心,对他说,来,往这儿捅。

卡卡西设想过许多次带土引导自己用雷切贯穿他心脏上的咒印时是怎样的心情,大概就和这首歌里唱的一样了。他不会停止自己的计划,不会停止伤害,却又乞求美好,乞求包容与爱。现在他停手了,可他还是很不安,他不想让卡卡西再次听到这首歌,回忆起他犯下的错误。然而潜意识里他又希望即使过错无法弥补,卡卡西仍旧爱他。所以带土想逃跑,却逃到了四战战场旧址。

卡卡西觉得他对这个作天作地的家伙束手无策了,他缓缓转身,蹲下去抱紧了十三岁的小带土。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爱你。”

无论何时当你渴求爱,你就来找我,我对你的这种感情积蓄了十八年,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当天晚上鸣人写信:

那个那个,佐助我跟你说啊,带土变回来啦!好神奇的我说,卡卡西老师只是亲了他一下,他就长大啦。像青蛙王子一样,变身!哎呀我也想亲佐助的说……



注:“红尘有多乱……”整首歌词by鹦鹉史航

[日翻][杀戮天使/ザクレイ]天使坠入人间

※无授权无精校无私货的三无玩意儿,放翻译的那个号找不到了【冷漠
※原作地址:ID=6554369
※注意:学园paro,前世今生,非传统爱情——by原作者


[…Zack?]

[Ray……吗?]

我曾经丝毫不相信命运。

直到那一天,那一时刻的到来。


[我被小玲拒绝了啊啊啊啊!!!!]

教室里男生高声惨呼,眼中落下大颗眼泪,夸张地宣泄内心的悲伤。在场其他男生七嘴八舌地说着安慰他的话,当然也有骂他是笨蛋的。

[Don't,mind,再去寻找新恋情吧!]

[说了你跟雅堂不可能的,那家伙假清高也该有个限度。]

被拍着肩膀劝慰的男生突然趴倒在桌子上,把脸藏起来。看到他这样,所有人都心想事到如今你还躲什么呢,但没人说得出口。

[什么嘛,又被那个叫雅堂的家伙拒了?]

[哟,翘课狂魔,终于来上课了。]

[朔也安慰安慰他呗。]

被叫做朔的男生瞪向正在哭着的人,哼了一声。

[像什么样。]

[哇哇哇哇哇!!!朔你个混蛋!!!!]

[啊啊,你还真喜欢哭啊,快把眼泪擦干!]

[看,给你糖。]

看着哭泣的男生发出嗤笑的人叫做穗沙朔,是这里,国立琵柳学园高三的学生,宣称能从别人的泪水和怒火中感受到愉悦的逃学惯犯。尽管如此他却经常泡图书馆,成绩也是年级第一,不像讨厌学习的样子。他的出类拔萃和简单明了,是所有人,无论男女都比不上的。他的实际年龄可能已经超过了20岁,具体情况同班同学也不太清楚,传闻中说他因为遭遇火灾而受伤严重,很长时间无法上学。

不过这所学校的招生规则是只要头脑聪明,谁都可以入学,与学生的背景、行为无关。哪怕是一个看到别人哭泣的脸就很开心,基本不上课的逃学狂魔也可以。

而人们最近常议论的雅堂玲,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

在这所小学中学并存,并且只要通过考试就能连读直到大学的学校里,上下关系的风气盛行。和大学生交朋友的高中生不少,也有小学生和初中生谈恋爱的事。

几岁开始可以算作美人呢?只要没有伦理上的问题就可以吧。

最近高中生之间的话题是一个刚升入初中,叫做雅堂玲的女孩。

仿佛外国人一般的金发下面是透明清澈的蓝色眼睛,纤细窈窕,头脑也首屈一指。

因此她的名字从小学到大学无人不晓。

这个班里当然也出现了恋慕这个后辈,向她告白的人。

可惜,结果是惨败。

听说至今还没有谁得到她的首肯。


[呜呜呜,为什么我不行啊小玲!]

[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像个泥人似的。]

[呜哇哇哇哇哇哇!]

[不要再像朔那样说话让他哭得更凶了!]

[像我那样说话,啥意思?]

[你和朔又给我补刀!你们要补偿我!今天陪我去唱卡拉OK!去买醉!]

[买、买醉?]

同学露出苦笑,朔却挠了挠头。

[抱歉,今天有事。]

[啊啊啊!什么事啊?约会吗?是约会吧你个混蛋!]

男生擦去眼泪管闲事,朔否定了他的问题。

[滚啦笨蛋,那家伙是……]

[……Zack]

仿佛随风飘过一般的,微弱的声音。

朔回头看向门的方向,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那个人。

[哦,结束了?]

[嗯,Zack……还没有?]

[就来。]

赶紧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朔走出教室。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名纤细的少女,穿着初中部的制服。朔要是不穿制服的话大概会被警察喊住吧。

[走了,Ray。]

[……肚子,饿了。]

[啊?哦……我也饿了。]

[想吃饭。]

[那先去哪儿呢?我不请你哦。]

[之前借给Zack的一千块,还没有还给我。]

[…………哦。]

走廊上的声响很快远去。

哭泣的男生眼泪都倒流回去了,安慰他的男生大张着嘴一动不动。

不,是动不了。

缓缓转头看向对方,目光交接,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刚才的]

[……不是、梦,对吧?]

[……]

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再度决堤。

[为什么小玲和那家伙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


迟到三小时的朔不知为何被满身杀气的一群男生包围了。

感受到奇妙的压迫感,朔的额头上留下一滴汗。

[一大早干嘛?]

[快中午了混蛋!]

一张照片猛地凑近朔的眼前,不愉快的感觉使朔眼皮一跳。

这张照片上映着他所熟识的人的身影。

[你怎么会有Ray的照片?]

[Ray?直呼其名啊,果然你这家伙和小玲在交往吧!!]

[淡定点!]

[还没从他本人口中听到答案不是吗。]

[……你们,嗑药了吧?]

将哭得死去活来的男生领到边上,其他人质问朔。

[那女孩的事,你很清楚?]

[Ray吗?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啊?管你们屁事。]

[哇这种发言,果然是在交往吧,绝对在交往!]

[不要说出那个禁词!闭嘴!]

[他本人!还没有!承认!]

看到对方自顾自吵了起来,朔塞上耳朵等他们收场。

一个稍微冷静下来的男生再度问他。

[你认识那个女孩对吧?]

[都说了是Ray啊,别让我总是重复。]

[你认识雅堂玲对吧?]

[都说了……诶,雅堂?]

这个名字经常听到,朔再次凝视那张照片。

[……她就是,雅堂?]

[哈?你不也叫她玲吗?](Ray和玲同音)

[……哈哈哈哈哈!]

看到突然放声大笑的朔,男生们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办法,从朔的角度来看,这是在太好笑了。

[Ray就是……雅堂!该死,笑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一心寻死的女孩竟然就是学校里有名的美少女!

原本包围着朔的男生慢慢后退,与他拉开距离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飘过。

[……Zack。]

人群如水波般分开,少女来到朔的身旁。看到她的身姿,朔好像非常开心似的嘴角上扬。

[哟,你叫雅堂啊。]

[嗯……]

[你……在学校里很有名呢,喂。]

[……嗯?为什么?]

[我哪知道。啊——笑得肚子疼死了。]

大概笑累了,朔揉了揉肚子。他看着面前的少女,轻轻一敲Ray的头,然后对不远处的那些男生说。

[我说,你们指的认识Ray,几个意思?]

歪着头询问的朔一副真的不懂的样子。

男生们无言的尖叫响彻四方。


[啧啧,难以置信。]

[就是就是。]

[……不要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的脸看啊,真恶心。]

宝贵的午休时间。

上课以来投射到朔身上的视线多到令人厌烦,有来自于男生的,也有来自于女声的,有好奇,也有嫉妒。

[毕竟像你这样可怕的人,竟然和那个人偶小姐是老相识……]

[嗯,美女与野兽。]

[啊?我好歹也算人类吧。]

[我知道,只是比喻。]

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瞩目,不过他知道人们口中的人偶小姐美少女玲就是Ray,也知道如果和玲确定恋爱关系的话会被人嫉妒。可是朔对玲抱有的并不是爱情,在这一点上,玲也一样。他们之间虽有着畸形又冰冷的关系,但那确实是“羁绊”。管他流言蜚语,我自一笑置之,从前世开始,这样的关系就已经将他们牵连在一起。和甜蜜又黏糊,如同毒药一样的爱情全然不同。虽说恋爱这种事朔从出生开始一次都没有经历过。总而言之,既不是恋情也没有亲情,像这样被人天天关注着是在烦人。朔曾想过把所有人都杀掉算了。

[Zack。]

[啊?你又来了。]

让自己心情不愉快的原因来到了。朔心里也清楚这不是玲的错,因此也没有冷落过她。

玲的手里拿着一盒曲奇。

[课上做的,尝尝吧。]

那一瞬间,教室里突然鸦雀无声,连一起吃便当的男生们都石化了一般。

奇怪的家伙,朔想着,抓起一个。

[没下毒吧。]

[我不会杀掉Zack的。]

[是是,也对,开个玩笑。]

曲奇一咬就碎,些许焦味顺着舌头滑入嘴中。不过很快,一点点的甜味开始从口中弥散开来,烧焦的苦味完全被掩盖。

[……怎么样?]

[啊?什么怎么样?]

[好吃吗?]

[不好吃的话我早就吐了。]

再拿起一枚放入嘴中的时候,玲露出了高兴的微笑。看到她的表情,朔也微微弯起眼角。

[好难吃。]

[我会加油的。]

[哦。]

曲奇被全部解决到后,玲似乎是没事了,准备从教室里出去。朔叫住她。

[喂,给你。]

[诶?]

手中是便利店卖的百元一份的混合装巧克力,朔常常买它来垫饥。

[因为吃了你的曲奇嘛。]

[但是……这是Zack的巧克力……]

[你的曲奇也是你做的,是你的东西吧。]

[我想让Zack尝尝才做的。]

[啊啊,烦死了!够了收下。]

把巧克力硬塞到玲手里,朔将玲赶出教室。透过门上的玻璃还能看见玲的手。最终那也消失了,伴随着一声谢谢,脚步声渐渐远去。

朔叹了口气坐回位置上,一旁男生们的眼睛里几乎流出血泪。

[哦……怎么回事?]

[……你所说的,没……交往?]

[罪该万死!]

[曲奇……亲手做的……曲奇……]

[用巧克力回敬什么的……]

果然这些家伙嗑药嗑high了,这样想着,朔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


[K/伏八]你的眼神织作网

 ※给自己撒撒糖



伏见猿比古患有一种强迫症。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八田美咲一看向他,哪怕从背后,他都会无法自控地抬眼对上那股视线。

 

比如说现在。

 

“啊,猴子,你流鼻血了!”

 

八田一把推开吧台旁的人冲到他面前。

 

诶?流鼻血?伏见抬手擦了下鼻子,指尖上果然一片鲜红。

 

第二个冲过来的是十束多多良,他笑嘻嘻地,用一副看到马戏团里狮子成功跳过火圈的表情递上面纸,“小猴子今天身体不好?真少见,我记得八田一直很注意好好养你的。”

 

伏见没有接过面纸,他还是老样子,喜恶从不说出口,脸上却明明白白地标着,对于小猴子这个称呼也是,对于homra也是,对于八田美咲也是。

 

八田伸手拿过面纸,一边帮伏见擦一边抱怨:“说了多少次不吃蔬菜对身体不好,遭报应了吧。我以后一定用千斤顶把你的嘴撬开把蔬菜硬塞进去,说到做到!你快抬头,不对,躺那边沙发上去,不要随便给尊哥添麻烦啊臭猴子。”

 

“啧。”伏见撇开脸,这家伙嫌他麻烦?在他看来,周防尊才是最大的麻烦。

 

“配合治疗啊混蛋!”下一秒伏见的脸就被粗鲁地扯回来,八田捏着友人没什么肉的脸颊,另一只手换了张面纸,继续戳向对方的人中部位。动作夸张带起一阵风,吹得伏见耳边的碎发摇了几下,似乎是要让人当场破皮的力度,但真正贴上皮肤后,又轻柔得像梦里一个吻。

 

伏见有些发愣。好近,美咲离得太近了,他几乎可以看到对方瞳孔里那个傻愣着的自己,唇边还留有淡淡血痕,仿佛刚刚咬碎一朵玫瑰花。他看到美咲眼里的自己表情变了,整个人都柔和起来。这样真好,美咲眼里只有他,眼中的他也牢牢盯着美咲,他们仿佛两面对立摆放的镜子,镜中折射出无数个他们自己的身影,就像一扇又一扇开不尽的门,门后永远是一样的风景。

 

“……猴子,小猴子,伏见!”

 

接连数声召唤惊醒了他,美梦被打扰让他感觉烦躁不已。他皱起了眉,却移不开视线,因为八田还在专心致志地为他擦拭血迹,于是他眉间的阴影又消失了。

 

用余光可以看到多多良在向他招手,“打扰到你们俩真不好意思,不过King已经醒了,你可以躺到沙发上去了哦。”

 

“走吧猴子,抬头,怎么还没止血呢真是,你不会撞到哪儿了吧?”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笨?”伏见的声音闷在面纸里。只是营养不均衡而已,如果一定要加上外部原因,那就是八田美咲这个人。

 

几分钟前,八田美咲坐在吧台边,被homra的小弟们围着,努力去喝草薙哥调配的一杯鸡尾酒。初中毕业没多久的童贞的美咲,叼着吸管挤眉弄眼,杯中液体始终没见下降。

 

窗边的伏见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被大家起哄去喝酒,看着他犯难一脸无助,看着他的眼光从草薙扫到镰本,却始终没有望向自己。啧了一声,伏见无聊地低头,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感受到什么,猛地抬起头。视线尽头,美咲眼角耷拉着向他投来SOS的信号,活像一只捧着过大的花生不知道怎么下口的仓鼠。

 

这是伏见最没有办法抗拒的样子,以前还上学的时候,考试中美咲转过身来这样看他,他就忍不住想把试卷连带他整个人全部送上去。

 

于是,16岁的伏见猿比古,在homra酒吧的角落里,默默留下两行热血。

 

有点丢人。躺在沙发上的少年伏见想,可是美咲一脸可怜的看着他,美咲在向他求助诶,超可爱的!伏见内心有个小人默默捂脸。

 

 

 

 

 

那么可爱的美咲现在却看不到了。

 

 

 

 

 

“饿死我了,秋山我要点外卖。”

 

“带我一个,一份炸土豆饼咖喱饭谢谢。”

 

“自己点去!伏见先生,您想吃什么?”

 

“牛丼,不要洋葱。”

 

“诶,纯肉的吗?”

 

“伏见先生一直这个口味,你就不要管了。”

 

“哦,哦。”

 

没用的部下们每天吵吵闹闹看着就烦,而且还有些怕他,但不论是聚餐还是打牌,总会记得叫上他一起,虽然正常情况下都会被伏见拒绝。

 

人生无趣,还是加班吧。

 

翻完手上第三份资料,伏见听见道明寺的哀嚎:“好—慢—啊—你们点的哪家外卖,我要投诉。啊电话来了!喂,是,门口对吧,好的我马上过来。我的午饭我来啦,my precious~”

 

 

 

 

 

榎本恭敬地将食盒放到伏见桌上,伏见向他点点头,准备继续手中的工作,日高却突然冲了出来,指着手上的一个盒子大声说:“你们看有赠品!不过上面夹了张便条,呃……给猿比古,这是,伏见先生!”

 

“啧。”伏见一脸不耐烦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吵什么,拿过来。”

 

他接过日高手上精心包装的盒子,取下便条打开,里面熟悉的字体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命令:好好吃蔬菜!

 

他再拆开盒子,果不其然,满满一盒各种各样的蔬菜,某人大概把打工店里所有的时蔬都偷了几颗。

 

什么嘛,搞得像追求者送的花一样。

 

伏见合上便条丢进抽屉里,完全没注意周围的部下们因为他嘴边一抹温柔笑意而瞠目结舌。

 

可惜最后伏见也没能吃下一口蔬菜,一整盒时蔬被他原封不动带回寝室,直到馊了才扔掉。

 

 

 

 

 

人形自走美咲追踪器——伏见猿比古先生,今天其实是出来办公事的,但他走在路上却不停地四下张望。

 

“伏见先生,有什么情况吗?”秋山忍住不住问。

 

伏见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别过头,没有回话。

 

当然有情况啊,真是,说了你们也不懂。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美咲在看我啊!可是他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WTF难得美咲一直盯着我。

 

直到正事办完伏见都没有找到八田美咲,而那样被注视着的感觉,在转过一个街角后就消失了。

 

归途的车站里,他穿梭在人潮中踏上长长的扶梯。夕阳在扶梯尽头洒下一片昏黄光晕,笼罩在其中的风景朦胧而梦幻,宛如书里描写的天堂。伏见以前从不相信所谓永恒幸福的天国,直到一个少年跟他双脚交叠着躺在同一个暖炉里,滔滔不绝地诉说理想与狂妄,诉说他们最终未能到达的远方,他才在火锅的热气里恍然大悟,有美咲的地方就叫天堂。

 

可是他选择了离开他的伊甸园。

 

伏见努力抽身离开回忆,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暖黄的夕照中渐渐显现,越来越清晰,身形大小正好可以填补自己心上拼图的残缺。

 

隔壁下行的扶梯上,八田美咲低头摆弄手腕上的终端,没有注意到伏见的目光。

 

这不公平,伏见想,我的身体机能让我根本无法抗拒你的注视,你却已经很久没有关注我的视线落向何处。那些家伙把你的目光夺走了,如果我抠下你的眼睛,把它们摆在我桌上,你是不是就能长久地只关注我一个人?

 

一群穿着校服的中学女生从旁边跑过,单肩包上挂着的玩偶弹到伏见手臂上。那种通勤包他初中时也用,记忆里有过一次,他同样独自站在扶梯上,正准备掏出耳机的时候,下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呼喊。

 

“猿比古!”

 

扶梯上所有人跟他一起扭头向下看去,小个子的男孩子一脚刚踏上扶梯,招手的幅度和他的笑容一样夸张。弄明白情况的路人又一齐重新转过头来,于是伏见就跟身后所有陌生人打了个照面,几乎可以听到那些人心里的齐刷刷的一声“哦”,原来这个男孩就是猿比古。

 

极端尴尬却无上幸福的时刻。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坏掉了。

 

扶梯正在将八田送来他的身边,扶梯也只允许他们有一秒钟的并肩,而八田现在还在蒙头鼓捣他的终端。

 

为什么不看我?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我吗?

 

还有三秒,两秒,一秒,电车即将发车的哨音响起,身后无数人绕过伏见飞奔而上,他站在人流中像一个深海里的溺水者,注视着头顶上方微弱的阳光和希望。扶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分,伸长手指就能勾住八田搭在其上的手。可他还在犹豫,紧紧握住了扶手。

 

伏见猿比古本来不是这种迟疑不决的人,正常情况下他见到八田美咲必然亢奋,主动出击,只是今天,场景太过相似,回忆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就在伏见盯着自己的指尖眼神闪烁的时候,突如其来地,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说你,准备偷窥我到什么时候啊?见到老熟人不会打招呼吗?”

 

还是老样子有些咋呼的声音,却不同寻常地带了点害羞的意味,句尾语调很软,像是撒娇。伏见瞪着眼睛看过去,八田的表情略微不自然,但满脸坦诚。

 

原来他知道啊,知道我一直在看他。那么刚才一直摆弄终端,是在害羞么?

 

不好,太可爱。技术宅对自己的体表温度都了如指掌,伏见清楚地感受到两颊的热意,他想反手抓住八田,但对方的手却离开了。电梯是暴怒的老丈人,举起木棒虎虎生风地打鸳鸯。伏见几乎是生理反应地一把撑在扶手上,翻身越过玻璃的阻隔,帅气地落到旁边下行的扶梯上。接着在八田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他。

 

仿佛神话中的伊卡洛斯拥住太阳。

 

他那么用力,像是要把他的太阳揉进胸膛,让高温融化他的身体,他的心脏,流淌成滚烫的爱意,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喂,猴子,猴子醒醒!”

 

怀抱突然一空,伏见下意识地向前伸手。

 

“哇,痛!你这噩梦做得够带劲的,那么用力,打僵尸呢。”

 

“美、美咲?”视线终于清晰,伏见看到熟悉的公寓和趴在一旁拍他的脸的人。

 

“现在是半夜2点半,你突然浑身抽搐还不停叫我名字,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有某种隐性遗传病了。”八田收回手,撑着头枕在他身边,“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第一次,当时你特别可爱,什么都不懂,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啊,好想要一个听话乖顺的美咲啊~”

 

“死猴子!”八田一掌盖上去,“快睡觉!”

 

“好好。”伏见笑着冲他伸出手张开怀抱。

 

“我不睡,我要看着你,省得待会儿又被吵醒。”

 

“美咲真贤惠。”

 

“混蛋你还睡不睡了!上班迟到被那个冰山女骂也不关我的事!”

 

不想上班啊……这是伏见陷入沉眠之前最后的想法。

 

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八田美咲伸出手,戳了戳伏见的眉心。

 

唯将永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Fin

 


 

为什么日漫同人要用诗词结尾!!!

 


[盗笔/瓶邪]摸瞎子

※存档,论坛地址
※作者有病系列


       苏万大清早被修电脑大叔的敲门声和黎簇的电话吵醒,他翻了个身听到妈妈趿拉着拖鞋下楼,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摸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干嘛呀鸭梨,一大早的!”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看,又贴回耳边,“才七点半诶,你知道对于一个刚刚高考结束的少年而言,暑假的七点半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刚睡下两三个小时!”

 

  黎簇听着他完全没睡醒的含糊发言,也不晓得他咕哝了一长串什么东西,上来就是一个恐怖小说的开头:“不好了,张老板离家出走了!”

 

  “啥!?”苏万的反应和恐怖小说里被吓哭的主角一模一样。

 

  “张老板要去北京,而且,貌似要去……找你师父。”

 

  “这是什么神逻辑!吓死宝宝了,你把前因后果仔细说说。”

 

  苏万听到电话那边黎簇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讲睡前故事的语调描述事发经过。

 

  “昨天半夜,大概两三点吧,我输了一盘竞技场,准备去撒泡尿找找状态,一开房门就看到张老板站在客厅里,吓得我差点直接尿出来。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站着,我看他拎了个包,就问他是不是要上哪儿去,他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我突然想到以前吴老大说过他有个病叫习惯性失踪症候群,赶忙一把抓住他,问他要去哪儿,吴老大知道吗。好吧以张老板的身手他当然不会被我抓住,不过他躲开后朝楼上吴老大的房间望了望,望了好一会儿,都快变成望妻石了,才又转头看我,用他特有的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告诉我他要去北京。苏万你知道的,张老板平常说话是听不出感情的,但不知为什么昨晚他面无表情站在黑暗里,声音平静,总让我感觉他坚定得不得了,就好像我面前站了一个胸怀音乐梦想意图北漂的文艺小青年。张老板的气场多强呀,我一时就愣住了,直到他收拾好出门才想到叫住他。我苦口婆心地跟他分析我的难处,告诉他他要是莫名其妙失踪了,我没看好他,吴老大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听我讲到吴老大他终于踌躇了一下,丢下句吴邪知道的,推开门走了。我没办法只好追出去,跟在他后面喊那你至少把出去做什么告诉我呀,然后他说出的三个字就把我炸得眼冒金星到现在还不太相信人生。”

 

  “他说,摸瞎子。”

 

  

 

  黑眼镜一口豆汁喷在对面苏万脸上。

 

  “你仿佛是在逗我笑。”他擦了擦嘴说。

 

  “逗你我一定不会采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豆汁的提供者苏万同学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面纸里。

 

  黑眼睛摸摸下巴,“你跟我说的这句话,主语宾语连词同位语间接引语我都懂,但是那个谓语动词,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黎簇说,张起灵大帅比要到北京来摸你。”苏万把那句话完完整整又重复一遍,捂住脸,“师父你没听错,虽然这个动词让我也很怀疑人生。”

 

  “我不信,我一没跟那哑巴有什么私交,二跟张家也没有瓜葛,他来找我做什么?吴邪是个能玩儿的,张起灵现在全心全意配合他玩儿,恐怕是吴小佛爷和张大族长合伙布了个局来逗我们笑。”

 

  “我们?”

 

  黑眼镜一勾嘴角,“我,你,黎簇,还有他们那些北京的发小闺蜜生死之交。”

 

  “有理啊!我这就去和鸭梨知会一声。”苏万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赶忙掏出手机发微信。

 

  

 

  近藤麻理惠:鸭梨,我和我师父分析觉得这事有诈,你先冷静下来,从脑子里翻出汪家反社会理论体系好好想想。

 

  被抛弃的FFF团员:[吴邪实力白眼.gif]关汪家什么事?

 

  近藤麻理惠:你sa呀,要真是吴老板驴我们的,他一个反人类蛇精病把汪家那群反社会高危分子的脑回路分析得透透的,我们也能反其道而行之。[黑眼镜露齿一笑点赞.gif]

 

  被抛弃的FFF团员:Interesting,我的老汪理论告诉我,是时候和胖爷互通款曲了![胖子肚皮舞.gif]

 

  近藤麻理惠:我去联系胖叔叔吧。

 

  被抛弃的FFF团员:你难得往身上揽事啊。[胖子眼神唱十八摸.gif]

 

  近藤麻理惠:你不是天天嚷着吴老板克扣员工工资嘛,胖叔叔在北京,省得你打长途。

 

  被抛弃的FFF团员:苏万你是我的小苹果!我想要给你给你宠爱![吴邪看张起灵.gif]

 

  近藤麻理惠:[胖子抛媚眼.gif]

 

  被抛弃的FFF团员:夭寿了吴老大起床了!我先去开个高达防止世界被破坏,马上回来!

 

  

 

  由于昨晚某项少儿不宜的活动,吴邪今天又起晚了。想了一个多月要早起做早饭,还是每天吃着晨跑结束的张起灵买回来的豆浆油条生煎馒头。他以为走出卧室依然能看到家庭妇男张起灵先生围着围裙摆餐盘,没想到推开房门入眼只是黎簇一张残念的脸。

 

  “干嘛呢,苏万借你的五三做完了?我放你假可不是让你天天玩的,快复习去!”

 

  黎簇原本就泛黑的脸垮得更厉害了,他嘟哝着:“又不是我要复读的。”

 

  “我这儿不收高中学历。”吴邪自带白眼表情包,转身自言自语,“奇怪,这个点小哥怎么还不回来。”

 

  这句话从黎簇的耳朵里飘进去,直直撞上他大脑里的钟,咚咚咚敲得他满脑子震荡。WTF张起灵根本没告诉吴老大啊!他自己偷溜出去还甩锅给我!要死了要死了,爸,孩儿不孝,不能为你养老送终了!

 

  与此同时黎簇的手机一响,他掏出来看到是苏万发来的微信。

 

  近藤麻理惠:胖叔叔手机不接铺子电话也没人接,大概是联系不上了。

 

  好吧,连个转移仇恨的人都没有了,天要亡我!

 

  吴邪洗漱完毕出来发现自家小弟还钉在原底,面孔抽搐。他心里觉得奇怪,就过去踹了那货一脚:“喂。”

 

  黎簇像一个陷于噩梦的人猛然惊醒,“老大我阻止过张老板了,但是你懂的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制得住他。而且张老板骗我说你知道他要走,我少不更事心思单纯我就天真地信了,还以为你们在玩什么夫夫情趣。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对不起你啊老大!”

 

  吴邪嘴角抽抽,“说重点,小哥去哪儿了?”

 

  “北京。”黎簇低头。

 

  “他去北京干嘛?”

 

  “他说他去……”后几个字轻的几乎听不清。

 

  然而吴邪不知用了什么超能力竟然听见了,“摸瞎子?摸瞎子干嘛跑去北……卧槽我他娘的是个傻子!”

 

  黎簇莫名其妙地看吴邪自黑了一把,接着急速换衣服,飞速定好机票,拿起钱包就出门。

 

  “我去一趟北京,你留下看家。”走到门口吴邪还不忘嘱咐一句。

 

  黎簇哪肯,“不行,张老板是我放走的,我有责任去把(gen)他(zhe)找(cou)回(re)来(nao)。”

 

  “行行行,快来,带上你的身份证,我们坐飞机,肯定比闷油瓶先到。”

 

  千里追夫,吴邪有经验。[黑眼镜露齿一笑点赞.gif]

 

  

 

  那天下午待在铺子里看电视吃西瓜的黑眼镜接到一个电话。

 

  “喂,瞎子,在铺子里呢?在啊,那就好,你家里还有多余的床不?两张,不对一张也行,黎簇可以睡浴缸。”

 

  黑眼镜听了呵呵直笑,“客房给我小徒弟了,他说担心我人身安全今晚住这保护我。沙发就归你,至于浴缸嘛,不好意思我这儿安的淋浴房。”

 

  “成交!”

 

  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车流,黎簇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我要引用胖爷一句话,老大你好不容易把人接出来,从此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现在到底又在作什么妖?”

 

  吴邪对着另一面的车窗愣神,这件事的起因实在很傻,一想到还要跟张起灵解释一遍,他就不想在黎簇这里多费口舌。

 

  “有时候对一个人隐瞒真相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

 

  黎簇一翻白眼,“有本事你明天也这么跟张老板说。”

 

  “带薪休假取消!”

 

  

 

  第二天傍晚,守株待兔了一整天,已经无聊地打起锄大D的吴邪等人终于等到了张起灵。

 

  张起灵推开眼镜铺子的门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聚众赌博模样。

 

  “小哥留步!”

 

  看到张起灵放下背包,磨刀霍霍向瞎子,吴邪急忙大喊。

 

  于是张起灵就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停住了。明明挺猥琐一动作,不知为什么他做的就特别潇洒利落,苏万深叹男神就是男神。

 

  “小哥你听我说,我前天不是这个意思。”

 

  从吴邪的话里众人终于得知了真相。

 

  张起灵离家出走前一天,胖子到杭州去找他们叙旧,三人在楼外楼喝高了,玩起真心话大冒险。张起灵输的时候难得有些犹豫,之前吴邪连选两次真心话,差点连他俩在床上最常用的姿势都交代了,胖子选的大冒险也没好到哪儿去,被要求模仿一个妩媚的禁婆。普通的还不行,一定要妩媚型禁婆。

 

  前有狼后有虎,左牵黄右擎苍,张起灵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大冒险。”

 

  吴邪和胖子合计了一会儿,决定让高冷男神玩玩小朋友的幼稚游戏。

 

  玩儿什么呢?

 

  翻花绳?不行,不够耻。

 

  踢毽子?小哥绝对秒杀我们。

 

  跳皮筋?卧槽天真你还会那娘们玩意儿!

 

  突然吴邪福至心灵,他一拍手,“我知道了,摸瞎子!”

 

  说完他又发觉不对,想了想转头对张起灵说:“小哥,三个人太少,明天我们再来玩摸瞎子。”

 

  天地良心,他的本意是第二天喊上黎簇王盟一起玩,没想到张起灵理解成了明天去摸黑瞎子,还连夜赶路去北京。

 

  “你们懂了吗?”无辜中枪的黑瞎子的眼镜铺里,吴邪站在房间正中央,四下询问。

 

  两个少年连连摇头,特别耿直。黑眼镜挂着他的标志笑容,张起灵也抬眼望他,吴邪打赌他绝对在闷油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无知和无辜。

 

  “摸瞎子就是捉迷藏啊,没人知道吗!”吴邪抓狂,“你们都怎么说捉迷藏?”

 

  安静了好一会儿苏万的声音弱弱传来,“躲猫猫?”

 

  黑眼镜没撑住最先爆发一阵大笑,接着吴邪也憋不住了。这件事太傻,他们好歹也是倒斗一哥,道上一霸,结果因为一个少儿游戏智商也掉到小学生水平,也只能用那句话来总结了。

 

  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Fin


关于苏万的微信名:近藤麻理惠获得了《时代周刊》“2015年世界最有影响力100人”,她有惊人的整理能力。

 
捉迷藏,一种游戏,亦称摸瞎子。即蒙住眼睛寻找躲藏者的游戏。最早只是一种儿童游戏。两千年前即流行于希腊,蒙住一人双眼,把他转得不辨方向,然后大家向他这个“瞎子”呼喊取乐,蒙眼者追捕,众人躲闪,这种游戏在中世纪成为成人游戏。【感谢百度百科】 


[全职/叶乐]Hungry Eyes

※写得像回忆录似的【误
※有原梗,原梗就是题目

 

镁光灯打在脸上,张佳乐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想起这些刺眼的闪光,在他打完比赛离开选手席的时候,在赛后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在他赢的时候,在他输的时候,在他退役的时候……

他曾与这些灯光那么熟悉,如今几年暌违,竟也相逢不识。

荣耀职业联赛十五周年纪念活动,冠军人物采访。

刚才他回答了什么,张佳乐有些恍惚。

“我们知道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更别说操纵着游戏人物竞争荣耀巅峰的职业选手,那么,对于张大神来说,最符合英雄定义的职业选手是谁呢?”

“叶修。”

 


时间溯洄,第二赛季结束后,新秀采访。 

“请谈谈你们心目中最能称得上英雄二字的人。”

其他人说了很多,父母,导师,孙哲平更是屌炸天地一拍胸脯说“我”,轮到张佳乐的时候,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叶秋。”

那时的张小副队还不知道嘉世的队长其实只是个大他不到一岁的家伙,还以为能够卫冕冠军,他一定是个思虑深沉的成熟男人。然而这个成熟男人在操纵一叶之秋的时候,一招一式之间却全是轻狂张扬,少年意气。他踩着炫纹从自己的漫天烟花中一跃而出,长矛尖端闪着寒光,直刺自己眉心的时候,张佳乐真的有一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

十七岁的张佳乐也狂,秒天秒地秒空气,他也能像孙哲平那样用大拇指戳戳自己的胸脯说“老子才是真英雄,老子天下第一”。可是张佳乐觉得,就算他这么想,他还没有这么说的资本,他还没有冠军。而叶秋已经两冠到手,实力足以和冠军匹配,确实称得上英雄二字。

从初次交手的那一刻起,张佳乐就无比渴望与叶秋华山论剑。

 

 

“叶秋在哪儿?”

“你见过叶秋吗?”

“只到叶秋长什么样吗?”

“下个赛季我一定要亲眼看看叶秋那张脸!”

张佳乐不知道,他逮着个人就问叶秋的时候,眼中燃烧着多么火热的光芒。后来吴雪峰都受不了,私下里跟叶秋抱怨了好几回,说你快去见见他,不然那家伙急起来能把自己当炸药给炸了。于是叶秋也知道自己在职业圈内有个迷弟,痴迷他到逢人便问的地步。他一开始也没在意,年轻人嘛,为了偶像投奔荣耀,这种烂漫天真的故事并不少见。然而叶秋没想到的是,第三赛季繁花血景来势汹汹,席卷了整个联盟,他的迷弟摇身一变,站到了与他平等的高度。

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少年漫画的主角终有一天会打败自己崇拜的对象。叶秋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对手,似乎也不错。

 


明明互相听说过,甚至已经神交许久,二人的初次见面依旧鸡飞狗跳。 

百花的大将,核心,光辉未来胡乱套了件T恤,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游荡到酒店楼下吃早饭。张佳乐平时挺注意形象的,关注潮牌,臭美得不行,但那天是决赛的日子。他醒的很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想吵醒旁边床上睡着的孙哲平,只好爬起来用食物压一压狂跳不止的心。

联盟初年,什么都没有步上正轨,这群网瘾少年也没个场面意识,在街边随便搭个草台班子就能唱戏。百花订的酒店就在后来成为嘉世专属比赛场地的萧山体育馆边上。

自助式早餐。

张佳乐摆了满满两大盘,晃晃悠悠往用餐处走。他曾自以为是自助餐赢家,直到后来一个叫做张新杰的后辈出道。

“这里有人吗?”

被问的人抬眼看到餐盘边上的甜点眼看着就要掉,再抬眼,看到一个杀马特少年。

“没有,坐啊。”

张佳乐的鸡窝头上炸出了一根呆毛,随着他一动一晃荡,那人的眼神也跟着呆毛摇摇摆摆。等到张佳乐坐定,那人又慢悠悠开口:“百花的审美,赞。”

张佳乐那张脸已经贴得整座酒店都是了,想不认识也难。

“你认识我?”一撩头发,张佳乐懒得搭理这种故意的垃圾话,他们又不熟。

“我是嘉世的。”

萧山体育馆还没归嘉世的时候,比赛场离宿舍远,嘉世也定了附近的酒店。

“你是嘉世的人,那你一定见过叶秋!他长什么样,温和型还是暴躁型,平时怎么跟你们沟通,训练也会隔开不让人见吗?”

张佳乐说完一口咬下一块西瓜,力道之大仿佛生啖仇敌骨肉。

连珠炮似的问题一击一击敲在那人的耳膜上,他停下动作看向张佳乐,对方直勾勾盯着他,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水漾漾的,像夏日洱海中的艳阳,又像中秋西湖里的圆月。光亮里浅浅地藏着某种感情,纯粹又直接,强烈得仿佛一点星火就能燎原。

那人以前觉得,这个有趣的后辈只是在崇拜这条路上走得有点远,然而今朝得见,他看到了欣赏与向往之外,那样汹涌澎湃的战意。

“我当然见过叶秋。”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应付高考,“我就是叶秋。”

叶秋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张佳乐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后他依然紧紧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有瞬间的失神,仿佛云雾缭绕的洱海,或烟雨蒙蒙的西湖,似乎是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慢慢消化。

叶秋!

心目中思虑深沉的成熟男人叶秋!

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就是这么个……张佳乐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明明脸上还稚气未脱,却叼了根烟装少年老成的家伙?

“怎么,看到偶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叶秋笑,“来,大腿给你抱。”

“滚滚滚滚滚!”张佳乐惊觉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傻。

 


十年职业生涯,多次突入决赛,但张佳乐印象最深刻的一场赛事,却既不是最后夺冠,也不是国家队获胜,而是很久以前一场胡来的全明星。 

霸图主场吧,比赛用图,大漠孤烟。

他和叶秋分在A组,团战,百花缭乱掩护一叶之秋。

当所有尘嚣散去,各种神级账号卡躺了一地,百花缭乱回首,看与他背对背并肩作战的一叶之秋。

A组赢了。

画面没有立刻切出,必须要留点时间给观众欢呼。

百花缭乱抬头看天边血红的残阳,漫天风沙,红与黄鲜明地对比又交融。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真浪漫啊,张佳乐想,似乎他和叶秋是两个天涯刀客,也旷野无人的黄沙上刚刚结束了一场切磋,大风将他们的长发和衣袍吹得乱舞,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漠中,走到一处岩石背后坐下,并肩看夕阳西下。他们或许继续交流武艺,或许说起各自的故乡,最后他们相视一笑,共饮一杯酒。

张佳乐是个很容易被带入情绪中的人,所以当叶秋指着他对其他人说最后一击全是这家伙干的,你们不知道百花式打法除了能掩护,补刀也是勾个手指就能做到的时候,他立刻就从苍凉壮阔的氛围里跳出来,跑上前掐叶秋脖子。


 

李迅曾通过叶修喜欢撩张佳乐哭了没,偷偷跟黄少天推测第七赛季结束后,说不定张佳乐真的在叶修面前哭过,对此戴妍琦表示有理。这些家伙猜对了一半,张佳乐哭过,但不是第七赛季,是第五赛季。孙哲平手伤退役,再次与冠军失之交臂,那个时候百花的未来一片惨淡。不肯服输把战队和责任一肩扛起的张佳乐,其实刚刚二十岁。 

叶秋看着面前眼泪糊了满脸还在锲而不舍剥十三香小龙虾的人,特嫌弃,“你一云南人还怕辣你丢不丢人。”

“我不是因为辣的!”

“你一大男人输了还哭你丢不丢人。”

“我丢人了啊,我丢搭档了!”

“我也丢了,哥上赛季就没副队了。”

“那不一样!大孙是……”张佳乐打了个饱嗝。

“不就是队长嘛,方士谦虽然要死要活了但也没像你这样哭啊,死了爸似的。”

“你才死了爸,你死了全家!”

“轻点,太丢人了,这顿我不请你了。”

“你敢!”张佳乐的眼泪就这样止住了。

他们还在北京,决赛当晚,三更半夜。

叶秋跑到张佳乐酒店的房间门口砰砰砰敲门,约他去簋街吃龙虾,主动请客。

吃着龙虾,张佳乐突然觉得,叶秋这家伙,其实也挺不错。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完全放松的相见,那之后的他们,一个是嘉世队长,一个是百花队长,要打比赛,定战术,管装备,练新人,上要和俱乐部沟通,下得兼顾网游公会,复盘的时候他们要讲解,失意的时候他们要鼓气,转会窗的时候他们还得对着一个个名字仔细研究各人特点。

从第六赛季开始,赛场上盛放着疯狂的百花,嘉世内部降下沉重的铁幕。他们是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脚下的路漫长又荒芜,脚步沉重却不能驻足。赛场上遇见,也只能以队长的身份互相微笑,看到对方眼里的疲惫,却都默不作声。

那个夏日虫鸣的晚上,他们互道加油与珍重。

自此天地辽阔,水远山长,他们各有各的际遇。

  


冠军人物采访结束后,张佳乐回去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

“完了,马上回来,当然快了,我什么速度。”

“切,问题肯定都是一样的好吗。”

“对,问了英雄,我说……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张佳乐是我心中不老的英雄。” 

叶修站在窗边,笑答。

 

 

后来杂志刊行后张佳乐发现,叶修在英雄那一栏填的是自己的名字,因为叶修,缩写YX=英雄。

 


[VO/AL]不老歌

※主VO,演员基础上的AL
 ※灵魂互换梗


Viggo Mortensen会在每天早上六点整醒来,这是自Henry还是婴儿时期就养成的习惯。Viggo记得Orlando还嘲笑过他,直到后来Orlando自己也每天被Flynn的哭声吵醒。

天光被厚重的窗帘拦在窗外,飞鸟高歌着掠过,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暧昧不明的阴影。空气里带着腥味的因子随呼吸进入肺部,轻微刺激着床上处于半睡半醒间的人。意识昏沉,眼皮沉重,Viggo的思绪几乎绕出了一个中国结才到达正确位置,他想到其实他并不喜欢开着窗睡觉,他家附近也并没有海。

大概还在做梦吧,梦境残留的钝痛还在脑海里叫嚣。

梦里有遥远的大陆和无尽之海,有渐渐熄灭的烽烟,有整桶的葡萄酒和艳阳下茂盛生长的烟草,有励精图治的帝王和他的朋友,有苍凉的月色照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有夕阳里远去的孤帆。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耳边低吟:to wherever it may lead.

他想开口,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喊他的名字,但当他回头,眼前却是一个莫西干头的幼稚鬼,捧着他的脸就亲上来。他下意识地想躲,那个吻却在触及他的脸颊前消散。而他终于开口,叫出意料之外的名字。

“Orli!”

他喊出了声,但不要紧,他常年独居。梦里的画面让他有些焦躁,他翻了个身,左手搭在右腕上,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不算柔软,拂过时可以清楚感觉到血管的脉动,生命力正在这个身体里冲撞,好像薄薄的皮肤地下蛰伏着一只豹子。但是有一个地方的触感不一样,微微凸起,更加粗糙,在手腕上蜿蜒成某个形状。他有些好奇,伸手细细摩挲。指尖好似一支笔,沿着那些凸起一路画下去,最终构成一个他熟悉的数字——精灵语的“九”。

是啊,没错,护戒队成员全都纹了这个文身,这是他们曾一起书写过史诗的证明,是2000年新西兰夏天的全部回忆。

只是,他记得,他的文身是在左肩的,而纹在右手手腕的确实是……

Orli!

这是五分钟内他第二次想起这个名字。他彻底清醒了,伸出被子里的手,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腕。

那里,熟悉的数字正张牙舞爪地向他露出嘲笑。

Viggo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但他还没有坐稳,就又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推回枕头里。这下他彻底确定出事了,因为正趴在他身上无比热情地舔他的脸的这只猎犬,他从没见过。他左右闪躲着攻击不留一丝空隙的大舌头,在余光里看见了自己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深褐色的,偏长,打着卷,毛毛躁躁地翘着,看上去很难打理。Viggo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对待这头乱发呢,大概会固定时间护理,吹好,梳顺,其他时候就这么让它乱着。不过这头头发的原主人不是这样,那个人更多时候会将它们在脑袋后面挽成一个小鬏。Viggo知道自己配一头深色半长卷发会是什么样子,全世界都知道,人们叫他Aragorn。

“Aragorn.”他轻轻的念出这个名字,用Orlando的声音。

Viggo不懂他是怎么一觉醒来出现在Orlando的房间里,睡在Orlando的床上,被Orlando的狗舔着,甚至变成了Orlando的样子。不过当务之急应该就是联系Orlando了。Viggo在床头找到了Orlando的手机,却最终在智能手机的解锁系统前败下阵来。

该死,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科技已经发展得这么可怕了吗!

 

 

Orlando Bloom在两个小时后醒来,又过了两个小时他才给自己的手机打去电话。

当他醒来发现周围环境变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绑架。当他发现自己可以随意移动,而不论怎么喊Flynn,Flynn都不回答的时候,他几乎快急疯了。这份疯狂一直延续到他冲进厕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Orlando缓缓转身,向前走,一眼不眨地看着镜中人靠近自己。他抬起手,镜中人也做了同样一个动作,他看着镜中人把手指放到脸颊上,狠狠搓揉那上面的皮肤,让皱纹变得更深。脸颊传来真实的痛感,但Orlando还不放手。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每当看到那家伙的写真,那家伙的红毯照,他就想跳过去狠狠捏住那家伙越来越深的皱纹,大声嘲笑他说你这个衰老的人类!

当这个愿望成真时,Orlando说出的却不是他预备了很久的话语。

“嘿,老伙计。”手臂撑在镜面上,Orlando将脸也凑近,镜中人的脸向他慢慢靠过来,最终与他的唇紧紧相贴,“我很想念你。”

他们太久没见面了,虽然有电邮联系着,但冰冷的文字到底比不上面对面交谈时口中吐出的热气。

Orlando不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别人,大概应该先惊讶吧,但是他顺利的接受了,而且,还有些窃喜。他把自己又摔回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觉得不对,难得的机会,应该好好研究一下Viggo的房间。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起床,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进入了一个57岁人的身体,而是重返21岁的青春。平日里小心翼翼藏着的孩子气一股脑爆发出来,反正不会被人看见也没有人会知道,就让他在男神的房间里再欢呼雀跃一会儿吧。

 

 

“早上好,猜猜我是谁?哦不对,手机上有来电显示你大概看到号码了。”

“Orlando.”Viggo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叹了口气,“别闹,我想我们需要见一面。”

“可我们已经见到了不是吗?”与Viggo的忧心忡忡相比,Orlando语调轻快,“我正站在你的穿衣镜前面,我见到的你赤裸上身,穿着条松松垮垮的睡裤,哦天哪这款式可真老土,赤着脚,头发软软地耷拉着,眼神……嗯,眼神不像你,是我的眼神。你要是照镜子,也能看见一个刚睡醒的我,胡子拉碴,在英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原本以为接起电话会听到闹腾的声音,既然现在对方态度轻松,Viggo也不用煞费苦心来扮演安慰人的角色,于是他开口毫不客气,“我可不像某位英国绅士,经历了周末的狂欢睡到接近中午才醒。”

“哦我怎么忘了,你是老年人作息,一大早就会醒。你一定害我的身体睡眠不足了!别抹黑我,我的起床时间不过八点而已,只不过消化这些信息需要花点时间。”当然,对于Orlando而言消化这些信息其实并没有花费多久,只是他不太想把打电话之前在做什么告诉Viggo。把他是如何对着镜子从发丝到脚尖地研究这具日渐老去的肉体告诉Viggo吗?或者告诉Viggo他是如何一下一下戳着手臂上结实性感的肌肉,还有他是如何尝试在这张优雅迷人的脸上摆出Bloom式的表情。还好他还不至于大胆到脱下这具身体的裤子。

“总之我们需要见一面,不管是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Viggo及时挽救了跑偏的话题,“你知道我不擅长应付小孩子。”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高声喊叫,对方火急火燎的声音沿着电话线一路烧到Viggo耳朵里,“你快去看看Flynn醒了没有,他很乖的,醒了也不吵,就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玩。他醒了的话帮他准备早餐,两片土司两片火腿就好,果汁要鲜榨,原料就在榨汁机旁边。还有,帮他剥四五粒坚果,就算他不肯吃也要骗他吃下去。等等,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你遛Sidi 了吗?就是那只黑色的拉布拉多。没遛的话等Flynn吃完了一起去,他很喜欢早上跟着去遛狗。”

“等等,停下。”终于能插空说句话,Viggo有些无奈,“这些事我会去做,但我毕竟不是你,小Flynn可能会觉得今天的爸爸有些奇怪。”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垂下眼轻轻笑了笑,“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会用刚才那样的语气说话,听上去像个好妻子。”

“是辛勤奔波的单亲爸爸!”Orlando大声纠正道,听上去很是骄傲,“我去找你吧,好好在家里等我,像个好妻子那样。”

 

 

老式收音机里残留着磁带,一只手伸过去按下播放键,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开来,低沉却哀伤,让人想起纸醉金迷烈酒烟花的一场浮华梦,所有爱情与梦想都和青春年华一起划过皮肤,徒留一道道横生的皱纹。而在那哀伤醴艳的乐曲声中,一个慵懒的女声反复哼唱,像是耳边的追问。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but my aching soul?

声音里带着绝望与恳求,入耳仿佛可以听到泪水滴落的声音。这是两个不祈求得到回答的问题,那个女声还在唱,用坚定却无可奈何的口吻,如同眼见鲜花凋谢,眼见一场戛然而止的爱情。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那滴泪落入了Orlando心里。

他没想到Viggo也听这样的歌曲,伴随着曾经传遍全球的旋律,Orlando仔细打理Viggo的身体。这是他熟悉的身体,他曾在沙滩上与这具身体赤裸相对,也曾趴在地上描画过这具身体的脚趾,但那都是遥远的故事了。当他将脸上的剃须泡沫洗净,湿着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他抬头正看到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Lana Del Rey的歌声还在耳边回旋,重复问着那个问题。

“I will.I will!”拳头狠狠敲击盥洗台,惹得水花飞溅,模糊了镜子上那张略显苍老的脸,“But I don’t know if you will……”

被时光摧残的并非只有那个“肮脏的人类”,Orlando到底不是精灵,光阴在他脸上留下的刻痕一点也不比别人少。他们都老了,成为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中年人,有些东西当年是当局者迷,如今也早已彻悟。只是从前那些张扬的笑容和热情的吻,再也找不回来了。

Orlando还记得待在魔戒剧组时的事情,那天拍摄的是护戒队成员的结局。Viggo在摄影棚内拍摄伊力萨王逝去的模样,而他则要深入树林,拍摄一组Legolas西渡前与森林诀别的镜头。

当一切结束,他回过神来,发现早已月上中天。

月凉如水,洒在他带妆的脸上。他想起洛丝萝林的那一晚,明亮的月色,空灵的挽歌,那是他们旅程的初始。而现在,法贡森林不知又落叶几回,有些人的生命也如同落叶一般永远地飘逝了。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Legolas还是Orlando Bloom。他只知道在遥远的彼方,相同的月色下,有一个人的灵魂缓缓升入天际,像一束灯火,点燃了夜空中的一颗星。那颗星将永远指引他,仿佛一个终将幸福的预言。

好像是被告知了多年后的结局,Viggo大他19岁,Viggo一定会先走一步。到那时,他也只能这样,远远观望。

他们曾在纯白的月光下他们手拉手渡过闪光的河流,却最终散落在天涯的两端。

 

 

Viggo靠在墙上看陷入沙发里的Orlando,或者说,陷入沙发里的他自己。头发洗过了,胡子被剃成了另外的形状,穿着一身圣洛伦索的球衣,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他本人的性格。

你Aragorn的戏服里曾露出过球衣,Orlando这样解释道。

“言归正传,对于现在的情况,你的意见?”Orlando从沙发上坐起来。

Viggo靠在墙上抱着手,“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灵媒。”

“你认真的吗?”听到这个答案Orlando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把这种事泄露给外人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没问题,那个灵媒服务于会员制私人俱乐部。况且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属于普通事件了,大概只有阿斯加德的神明能解决。”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北欧神话了?”

“不,我只是看过漫威的电影。”Viggo一本正经,“我看过他们问你关于加入漫威超级英雄俱乐部的事,还有Will Turner……”

Viggo的话还没说完,但Orlando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在思考用什么样的句子来接Viggo的话,你也会看超级英雄电影?你说教起来真像我爸?还是,原来你也会关注我,看我的采访……

像我一场不落的收集你的动态一样。

Orlando感觉自己仿佛一个野外摄影师,用大半辈子去拍摄一只狮子,小心翼翼,满腔赤忱。有朝一日不小心在它面前暴露了行踪,才发现它根本不戒备自己,甚至反过来也在观察自己。

如果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能大胆上前摸一摸它的鬃毛呢?

“我说,老伙计。”Orlando冲到Viggo面前,鼻尖几乎相撞,“你看霍比特人了对吗?你还看了我的采访。你一定无比怀念这个剧组,Pete,Alan,Ian,Elijah,还有……”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

看着自己的脸在面前挤眉弄眼,Viggo依然平静,“我只是有些担心,我看着你一路走来荆棘遍地,也知道中土世界对你的意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毕竟我是Aragorn,想保护自己的挚友使他不至于毁誉加身。”

Viggo的话语直接命中了Orlando,他连发丝都僵硬着不知该往哪边摇摆。

然而说完一席话Viggo自己却笑了,像是自嘲,“可惜,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的!”Orlando下意识地反驳,却一时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观众对六十年前的Legolas还算满意,这是大实话,唯一的不满大概是……”Orlando也发现措辞真的是件难事,“到底是老了,不比当年。”

Orlando走到穿衣镜前,停步转身,风度翩翩,镜中Viggo的体态美好得如同米开朗基罗刻刀下的雕塑,“他们曾说精灵定义于Legolas,我说Viggo Mortensen,就是优雅老去的代名词。我21岁的时候,你是我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如今我38岁了,还是没能活得像你一样潇洒,而你又带着令人憧憬的风采慢慢老去了。我想我永远也追不上你,就像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能达到你拍魔戒时的年纪。”

十多年前,极东之地,曾有一个张扬少年对着媒体的闪光灯无所畏惧地说:“I wanna be viggo.I don’t want to be anyone.I just wanna be Viggo.”

与当年一样的光芒闪现在Orlando的眸子里,他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说:“现在这样,也算是美梦成真。”

人生的际遇何其多,他少年成名,也曾如日中天,也曾时乖命蹇,近二十年浮沉俯仰,他从没想过这个妄想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而且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

Viggo走近他,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眼角,或者说,Orlando那张脸的眼角。

“你摸到了什么?”他问。

“皱纹。”

“这些皱纹像什么?”

“别像个诗人那样和我对话。”

Viggo按住Orlando的手指,在他的眼角缓缓抚过,皱纹从他指尖流展开去好似蜿蜒的河流。这是Orlando第一次全神贯注地观察和抚摸自己的肌肤,哪怕他是个演员,保养是一门必修课。

Viggo的眼神像水,自皱纹之间流过,潺潺流入Orlando的双瞳。他们身量相当,Orlando可以清楚地看到Viggo眼中他的倒影,就像Viggo曾经无数次看过的那样。

“这些皱纹,他们蜷缩成玫瑰的形状。”Orlando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声音也可以如此性感,“Orli,时光在你的眼角种下玫瑰,这就是光阴的馈赠。老去没有什么可惋惜的,迟暮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true(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几乎有一瞬间Orlando的泪水就要仍不住了,他差点像在霍比特人片场一样丢脸地哭泣。就在他的眼泪即将离开眼眶的时候,他自己的脸突然在他眼前以无比迅速地放大,一阵天昏地暗后,所有感动都飞到阿门洲,Orlando只觉得眼冒金星。

哦上帝,多少年前的老游戏了那家伙怎么还在玩!缓过来后Orlando愤怒地冲某个头槌狂魔比了一个中指,却意外发现眼前呵呵笑着的是Viggo那张老脸。

“换回来了?这是什么原理,灵魂冲撞?”

“不知道。”Viggo笑得停不下来,“不过看到自己脸上出现被撞晕了的表情真有趣。”

Orlando又赏了他一个中指。

Viggo整张脸都笑裂了,笑声像轻柔的羽毛,挑拨似的挠在Orlando脸上,惹得他也忍不住咧开嘴。

他们靠得这么近,是稍微低一低头额头就能碰到的距离。Orlando盯着不远处弧度美好的唇,突然有一股火从心底里烧起来,一路向上燎得他喉咙生疼。

屋外忽然传来紧促的笛声。

Orlando猛地伸手勾住Viggo的后脑勺,像一只蛰伏已久的蛇,一口咬住Viggo的嘴唇。他的手指滑进Viggo的头发,五指死死箍住Viggo的头不准他逃脱,好似蛇蜷起身体捆住猎物。Viggo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不再反抗,反而伸出舌头进行战略反攻。两人的技术都不错,你来我往你进我退,硬是吻出了些缠绵悱恻恋恋不舍的味道。

不过分开时还是脸红得像个毛头小子。

是Viggo先开口:“小我19岁,吻技却丝毫不输,你小子吻过多少姑娘的香唇?”

“我不想吻那些姑娘,我只想吻你。”Orlando梗着脖子。

Viggo闻言默不作声。

“你看着我没有任何想法吗?灵魂互换的时候,你不会好奇这具身体吗?你不会有异样的满足感吗?”几近逼问的语气,尾音微颤。

Viggo想把眼神从Orlando身上移走,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新西兰的森林,在那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迷路过程中,眼前的大男孩用他不染杂尘的眼眸盯着自己,告诉他to wherever it may lead,如水目光几乎融化了他的心。

如今他又浸入那片水域。

“我有、我有啊……”有些念头从心底生根发芽,日复一日被心血滋养,早已如藤蔓般沿着血管爬遍身体的每个角落,“用你的身体行动的时候,我想去亲吻镜子中的自己,想仔细探索这具身体,想用你的脸摆出一些做梦都不好意思梦到的表情!我——”

Orlando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他抬起低垂的眼帘,望见对方眼中百花盛开。

“太巧了,我也是!”Orlando说。

最重要的那句话他们都没有说出来,但是他们都懂了。Viggo也抬手搭在Orlando肩上,像他们曾在剧中数次替Aragorn和Legolas做过的那样。这个姿势仿佛一种仪式,它宣告了人皇与精灵永恒的友谊,也将见证他们隐秘的爱情。

“别笑了,一笑全是褶子。”Viggo用精灵语开口。

“你还不是已经满头白发!”精灵小子愤愤不平地回道。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young and beautiful?

Yes,I 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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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Flesh/siren]画

※Jem视角,第一人称


如果你问我在何时见到过爱情的真面目,我会说诺顿镇那个阴雨蒙蒙的冬日午后。

 

2013年12月20日。

第一次复生后的第四年。

 

那天我起得很早,路过Kieren房间的时候发现他的房门打开着,他正从衣柜背后把蒙尘的画架拿出来。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响声,他轻手轻脚移动画架的样子傻极了。

于是我敲了敲门,问他在干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露出受到惊吓一时不知所措的神情,好吧我承认,那样的表情在他现在惨白的脸上看上去有些违和。

“呃……”他的眼神四下逡巡,双手也不知道摆在那里好,“我……我以为你们都还没起床。”

Kieren·Walker,我的哥哥,显然是个不懂得如何巧妙转换话题的人。

没接他的话,我朝他房间内看去。

Kieren与我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从不惮于同我分享那些需要被收藏在铁盒子里塞到床底下去的秘密,就像我也乐意告诉他我上中学时一直用脚尖走路的原因一样。然而这一次,察觉到我的目光,Kieren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正好能够挡住放在他床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不过我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问题直接向他抛去,我的艺术家哥哥缺乏锻炼,显然没办法稳稳地接住这个问题。

他的小动作多了起来,频率也提高了,看上去真的很急迫。最终他像是像谁妥协了一般,转过身,拿起床上的那个东西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幅被揉皱了的素描,画上的人我见过,上次来我家一起吃过午饭,度过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家庭日。

Simon Monroe,来自爱尔兰的PDS患者,我哥哥的同类,与朋友。

“就算画得不满意也不要毁了它呀。”对着画纸上的折痕,我试图开一个玩笑。

Kieren摇了摇头,“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我疑惑地抬眼看向Kieren。他皱着眉回望我,张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似乎是需要蓄力才能将下面的话吐出。

“Gary。”

答案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并不值得惊异,“没事,我早和他掰了。”

话题到此为止,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我去开——”

“不还是我去吧。”难得Kieren那么毛躁地打断我,他慌慌张张跑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又转过身来解释一句,“别吵醒爸妈。”

虽然今天Kieren表现得很奇怪,不过随他去了,自从他回来后就一直有些奇怪。我倒了杯咖啡回自己的房间,走到窗前不经意向外瞟了一眼,正好看见我的哥哥牵着那个Simon的手将他迎进来。


 

想着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我准备去烤几片吐司。 

有时候房间靠的太近真的挺尴尬,我刚把自己的房门拉开一个小缝,Simon的声音就能清晰地窜入我的耳朵。老天,我真不是故意偷听!

“唔噢,艺术家的房间!这是你们一家人,这是Amy,啊,这是我。为什么把我这张揉成这样,不满意吗?”

“不、不是,那是个意外。”

“意外?”

“没事,都过去了。”

“那你要不要重画一张?模特就在这里,随你摆弄,想画什么姿势就画什么姿势。”

轻笑。

“别闹,肖像画就好,都不需要模特的,你的脸在我脑子里刻着呢。”

“来吧。”

不知不觉听了一阵我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后我直想笑,看来是要多一个家庭成员了。烤好吐司,想到又要经过Kieren门口感受一次恋爱气氛,我的脸不由得扭成一个在旁人看来很奇怪的表情。就在这个表情刚定型的时候,Kieren的房门打开了,Simon走出来。我跟他打了个照面,映入他眼中的就是Kieren妹妹一张奇怪的脸。

我吓了一跳,他都是没什么反应,冲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说:“我来帮Kier接点水调颜料。”

我收起那副太过生动的表情,也点了点头,准备回房间。

“Jem。”Simon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看过Kier画的肖像画吗?”

“嗯,看过,小时候他每年都会给我画一幅。你看他房间里一排都是肖像画,像中世纪城堡里挂在墙上的祖先肖像似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比喻,Simon笑了,“那些画对他而言,很重要?”

“大概是……他不愿失去的人吧,把他们都画下来,就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了。”

Simon没有再接我的话。


 

PDS患者不需要饮食,所以吃午饭的时候我阻止了爸妈去叫他们,就让他们两个躲在房间里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好了。 

结果这个两个家伙意外地自觉,我们午饭还没吃好,他们就并肩下楼了。Simon和爸妈刚说了你好又立马再见,与Kieren推推搡搡地出门去。我吃完午饭也回到自己房间,路过Kieren房门口,见房门大开,联想到早上他们的动静,不由得有些好奇。趁主人不在,我在Kieren门口光明正大地停下,往房间内部看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床边的大幅彩色肖像画。

画里的Simon穿着今天那一身衣服,嘴角似是要微微上扬一般停在一个欲动不动的位置,向前伸出手来。夕辉斜照在他脸上,为苍白的皮肤润上一层柔光,他看上去好似从光芒中走出的精灵。画上最美的是眼睛,我从来不知道PDS患者黑白颠倒的瞳仁里能藏住深海般的温柔,像一头蓝鲸缓缓沉入海底。

这就是Kieren眼中的Simon吗?美化得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也同样幸福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我站在窗前伸懒腰,不用巡逻的日子就是这么懒散舒畅。窗外下起了小雨,英国的冬天总是这样,阴雨绵绵,冷得都不痛快。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空旷的街道上偶有没带伞的行人匆匆而过,不时挂过一阵大风,引得镇外森林的上空惊鸟盘旋。我垂下眼,发现距离我家挺近的小路上有两个人在冬雨里一动不动。

不,不是一动不动,他们面对面站着,紧紧相贴。

他们在接吻。

在空荡无人的小路上,在阴冷连绵的冬雨里,在一个安详无事的午后。

没有僵尸的威胁,没有人类志愿军的枪支,没有维生党的政策,有的只是唇指间感受到的对方,有的只是与气息一同交换的爱意,有的只是一个安静祥和的诺顿镇。这一刻,不接吻干什么呢?

在一个无比适合接吻的午后,他们吻得无比缠绵。

第一眼我就认出了那两个人是谁,于是我笑着默默拉上窗帘。

 

[FSN/弓凛]七日死

※整合版
※一个凛用自己再次召唤出红A的故事

 


篝火燃起来了。

火光在清荣峻茂的怪石上恣意涂抹,绘成一张张诡异的假面。树枝无风自动,静水在无月的夜里兀自奔流。广袤的森林与无尽的原野上,不知从何处传来孩子的咏唱。

像是归航船的汽笛,从天际缓缓飘来,一声响过一声,越过地平线传入码头上人们的耳中。

 “Solomon Grundy

   Born on a Monday

   Christened on Tuesday

   Married on Wednesday

   Took ill on Thursday

   Worse on Friday

   Died on Saturday

   Buried on Sunday

   This is the end of Solomon Grundy”


“等等,这就是你所谓靠谱的召唤术,梅格?”远坂凛打断了对面女孩的朗读,“一本从图书馆角落里找到的奇怪故事书?”

“露维雅说这上面原本有强大的封印,废了她好几颗宝石才解开的呢……”大名玛格丽特的女孩试图辩解。

凛抽过对方手中那本书,轻轻敲了敲对方的头,“都说了不要太迷信那家伙。”接着她把书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玛格丽特不甘心地又拿了过来,“凛很奇怪诶,虽然主攻宝石魔法,但是也是埃尔梅罗二世老师的学生呀,却对降灵术一点兴趣都没有,简直就像对使魔已经习以为常到感到厌倦了一样。从实招来,你家里是不是使魔多到数不清啊大小姐?”

“怎么可能呢,我家里连佣人都没有。一间大房子一个人住,其实也挺冷清的。而且家政什么的,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确实有过一个使魔,世界上最强的使魔……不过,他不愿意留下来。”

他要是还在,一定会被降灵科的人拎走研究的吧,哪怕他的用途只有泡茶和陪着逛街。还有埃尔梅罗二世老师,不知道他看到后会怎样呢,会露出羡慕的表情吗?来到时钟塔的第六年,凛也听到过不少关于自己老师的小道消息。

短暂的沉默被玛格丽特打断,“反正试试又不要紧,这里可是时钟塔,别的不说,擅长帮忙整理烂摊子的老师可多得是。”她贼兮兮的笑着,拉起远坂凛的手,“快跟我来,召唤阵我都画好了。”

“喂,梅格!”在亲近的人面前,凛引以为傲的优雅总是很容易就分崩离析。


那是教学时最常用的水银魔法阵。

刚来时钟塔时,凛对这种魔法阵怎么都用不习惯。父亲言传身教的,是宝石溶液魔法阵的画法,为此凛还被叫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土豪。不过就算以一个女孩子的审美而言,凛也不喜欢水银。冰冷而黯淡的色彩,像极北雪原尽头的冰海,也像伦敦该死的天气。她还是喜欢更绚烂一点的颜色,比如红宝石的色泽,明亮而温暖。远坂凛扯了扯自己的红色大衣,不经意地想着。

玛格丽特的魔法回路已经饥渴难耐,她让凛待在原地,自己则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法阵中央。

远坂凛找了张桌子靠着,转头看向忙着做准备的好友。又不是没召唤过使魔,也早已经过了胡闹的年纪,也不知道这家伙的热情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对了,凛,其实……有件事我没对你说……”准备万全的女孩不知为何吞吞吐吐,“那个……这个法术召唤来的啊,不是普通的妖灵、精怪之类的……是恶魔……”

“哈!!!!那可是黑魔法,你想被开除么!”凛吓得从桌子上滑了下来,她一把拿过玛格丽特的宝贝召唤书,紧张地哗哗翻着。

玛格丽特对凛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已经开始摆召唤的起手姿势了,“嘿嘿,莫慌莫慌,只要藏得好,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吧~况且,我身边已经有一个红色恶魔了,哪里还在乎更多一个呢~”

到底谁才是小恶魔啊……凛一时无比心塞,在心底一个劲地吐槽。其实她真正担心的倒不是什么校规校绩,而是黑魔法的危险性。放心不下玛格丽特,她在一旁仔细翻看书中所写的召唤方式。

那边,玛格丽特念起咒语。

“Solomon Grundy

  Born on a Monday

  …………”

这是个奇怪的咒语,比起一般的称颂和吟唱,它更像是一段故事,讲述了浓缩在一个星期中的人生。只有一个星期的人生啊……凛不自觉地想,短暂如开放在她的故乡的樱花。她想起曾经有人在那片盛放樱花的土地上,短暂地出现、生活、战斗,和死亡。当时正是二月初,温暖海风吹拂下的冬木并不会下雪,但不知为何,凛就是觉得,Archer的最后一场战斗应该伴随着雪花。天色阴霾,雪不停地落下来,掩埋了地面上鲜红温热的血迹,然后又被溅上新的。Archer的红衣在大雪中翻飞,仿佛因开错了时辰而从枝头飘落的早樱。

这场短暂人生的源头,是凛一次充满错误与意外的召唤。

等等,错误与……意外?

远坂凛抬眼看向站在魔法阵中央的玛格丽特,又低头仔细研究了一下手里的书,开口大喊。

“梅格,快停下!法阵里是放祭品,不是放你自己的!”

闻言玛格丽特惊讶地向她看来,视线相交时凛看见了对方眼里一丝慌张。可是召唤已经开始了,这时候突然中止的话,魔法的反噬实在让人害怕。玛格丽特下意识地缓缓往法阵外退去,口中的念诵丝毫不敢停歇。但是,差池已经出现了 。

水银的法阵闪现出血色光芒,如同岩浆喷发一般的红光满溢出来,映在玛格丽特苍白的 脸上。她感觉全身的魔法回路都在不停地震颤,就像红绿灯错乱了的十字路口,四面的车流横冲直撞,似乎下一秒就将发生可怕的车祸。紧闭的室内刮起大风,凛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视线模糊中她看见玛格丽特踉跄的身影,那孩子即使在强风中稳不住身形也还是固执地继续着咒语。然而在玛格丽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背后,红光如同具有生命一般从地面升腾而起,蜿蜒地攀附上玛格丽特的脚踝。

“危险!”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

玛格丽特被她猛地一推,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魔法阵,与此同时,她完成了召唤咒语的最后一句。

光芒瞬隐,大风骤息,仿佛天地初开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她们。

玛格丽特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除了被风吹起还飘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周围的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原地转了个身,最终将目光投向凛。

远坂凛长舒一口气,脱力一般地缓缓跌坐到地上。“吓死我了……”

可是,当凛的手碰到地面的瞬间,液体的触感使她一惊。

啊啦,虽然把梅格推出了魔法阵,自己好像正好取代了她呢。

“这都是什么情况呀!”凛暴躁地挠头,“该庆幸召唤没有成功吗?”

“喂,我可是很失望呢。”那边,玛格丽特不满的声音传来。

远坂凛抬头看她,刚经历了一场魔术暴走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能够因为经历了一场危险而绽开笑颜,正是年轻的特权吧。

然而,笑声才刚刚从唇边散开,窗外巨大的响动就打破了这愉快的氛围。

凛最先回过神来,“在中庭!”

玛格丽特对她点点头,两人立即一前一后跑出了这间偏僻的教室。在飞速下楼的过程中,凛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某个太过相似的事件。夜半的月色,错误的召唤,甚至连那巨大的声响听上去都那么令人怀念。

不会的。凛努力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梅格召唤的是恶魔,他没理由出现的。况且,她才不想让自己成为祭品呢!

中庭里植物茂密,若不是还有一星半点的光芒从叶缝间坠落,真的会让人产生月亮已死的错觉。小片的云朵呈格子状均匀而规律地排列在天空,像撒开了一张捕捉星辰的大网,笼罩住晦暗的月亮。

凭借着一些漏网之鱼的月光,远坂凛看清了靠在中庭树下的那个人。

“恶魔!我真的召唤来了恶魔!”

凛按住欢呼雀跃的玛格丽特,摇摇头,“不,他不是。”

“诶?”玛格丽特一脸莫名地看着凛动作僵硬地向前走去。或许是她的错觉,今夜暧昧的月光下,她却看见凛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微微闪光。

像是对凛的回应一般,随着她一步步前进,树下的男人也缓缓转过身来,走出阴影。

红衣,是圣骸布。

黑肤白发,是魔法的反噬。

凛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出一个个结论,就好像她天生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只不过这些本质都是那个男人亲口告诉她的。

“那么,好久不见了,Archer。”

“这回还是摊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召唤者啊。”男人闭着一只眼,歪头看过来。


Chapter.1    Monday


“凛,要红茶么?”

“不要!”

下楼的声音。

“房间需要打扫吗?”

“不要!”

刷牙的声音。

“要我去外面守着吗?”

“不要!”

梳头的声音。

“除了不要你还会说其他的吗?”

“我要换衣服了,给我出去你个痴汉!”

砰——关门的声音。

Archer对着几乎撞上他的鼻子的房门叹了口气,“你在气什么啊,凛?”

说实话,对于这意外的重逢,Archer还是很愉悦的。虽然昨夜月色下,映入他眼中的,不再是当年面庞稚嫩的少女,而是已初见风韵气度的女人。凛放下了她标志性的双马尾,柔顺的黑发披散在她的肩上,像极了当年Archer看到的,放在凛床头的照片上的母亲。只有那双眼睛,湛碧色的,那是父亲的眼睛,就像艳阳下起伏的山峦,苍苍翠翠,层林尽染。不过,想到这里Archer不由得笑了,脾气倒是和当年没什么两样。

回应Archer的问题的,是门内断断续续传来的话语:“你现在是梅格的使魔,不去保护她,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干什么?还有,你到底是怎么被召唤出来的?圣杯已经没了吧。”

“我想应该还是因果律的原因。”

Archer掏了把空荡荡的口袋,又开口:“那个挂坠……”

话没说完,面前的房门突然被一把扯开。一身休闲打扮的凛站在他面前:“挂坠明明在我这儿。拿去!不要再把它还我了!没了信物,下次该怎么办?”

还有下次啊……

Archer微微低头看向过去的master,虽然知道她的怒气只是因为傲娇,不过看到她已经快自己炸出双马尾来了,Archer还是忍不住想顺顺毛。

“我回来的原因啊……就当是不可抗力吧。凛,其实,能再次来到你身边,我很高兴。”

“你……都说了你奉承错人了。”不再像当初被卫宫士郎一句“你这样的家伙,我很喜欢”就吓得大呼小叫,这么多年来远坂凛学会了以优雅的姿态应付各种示好,然而面对她的Archer,她还是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平心静气。

“要出门吗?”注意到远坂凛的打扮,Archer熟练地灵体化。

“不要跟着我!”一字一顿,“梅格怎么会放任你到处乱跑。”

“昨晚我对她打了声招呼,她很爽快地让我过来了。”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是你前男友。”

“给我下地狱去吧混蛋!”


伦敦阿拉丁之洞。

走出地铁,空气中漂浮的雨丝亲吻上凛的脸颊,轻轻一下,将凉气涂抹在凛的皮肤上。凛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侧身想掏出包里的伞。转过头,一把格子雨伞被递到她的面前,她顺着伞的来路看去,看到了自己曾经的servent。

Archer已经解除了概念武装,黑色衬衫配休闲裤,外面罩着一件风衣,看上去和伦敦街头的普通行人没有两样。

凛一愣。

很多年前,他们并肩战斗的日子里,Archer永远灵体化守护在她身边,只有在深夜的高楼上,万家灯火里,借助夜色的掩护,他才会现出身形,搂着她的腰或者将她抱在怀里,用万分亲昵的,似乎包含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的姿势,做着无比严肃的,不应有感情投入的侦查工作。

那时候他们的样子,如果真的有人看见,会认为是情侣的吧。

彼此靠近,相互扶持。

像女王带领着衷心骑士一般巡视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在天空中丈量自己的土地。

“世界?那不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吗?”那年17岁的凛如是说。

如今,站在伦敦的冷雨里,周围是喧哗的人潮,面前是当年的同伴,凛伸手去接Archer递来的雨伞,犹如接过一整个世界。

有他立于身旁,世界对她而言,仍是唾手可得。


Archer亦步亦趋地跟在凛的身后。

那是他熟悉的背影,不过又有哪里不一样。是长高了,还是高跟鞋的缘故?或者,只是因为她现在正团团转?

Archer暗暗叹了口气,开口:“凛,不擅长电子仪器就别用它指路了。”

闻言凛转过身来,摆着一张无奈的脸,“这里是伦敦街头,不是时钟塔,我难道还能拿宝石指路或者画道水银线分辨方向吗?”

Archer挑眉,“啧,要去哪儿?我来看看。”

等到接过凛的手机,Archer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损话全无用武之地,他也只能跟手机上闪烁的信号灯大眼瞪小眼。

“这什么?”

“谷歌地图。”

“怎么用?”

“输入目的地,它会显示出路线,跟着箭头走就好了。”

“你很清楚嘛!那怎么不走?”

“得弄清方向啊,走反了怎办。”

凛一把抢过手机,又开始原地转起了圈,高挺的鼻子都快戳进手机屏幕里去了。

“嗯……这边!”不停地转身转身再转身之后,凛终于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应该是这边没错!”

接着她就高昂着头颅,精神奕奕,步伐坚定地走向指尖所指的方向,Archer在一旁看着觉得此处应有凯歌高唱。

然而,转过一个拐角,在前进不到一百米之后,这个凯旋的将士就蔫了。

“啊,不好!拐反方向了!”

急刹车又急转身的凛一头撞进Archer的怀里,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冲击力让两人有些站不稳,Archer下意识地扶住了投怀送抱的某人。

手臂刚环上去,Archer就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他花了一秒钟思考要不要把刚才的发现说出来。所谓一秒钟的思考,其实也就是不假思索。

“凛,你胖了?”

怀里的女人抬起头看向他,眨了两下漂亮的祖母绿色眼睛。很快那潭绿色就像被洒上了阳光一样,越来越浅,越来越亮,仿佛朝阳照射下停留在树叶上流光溢彩的露珠。

“哈??你说什么?!”

“摸上去感觉厚实了很多。”

“那是因为冬天穿得多啊笨蛋!”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也是冬天不是吗。”

“……嗯嗯,你难道是秤吗,又没秤怎么会知道我胖没胖!”

“都说了是抱上去的手感。”

“一定是你感觉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你抱起来是什么感觉,我记得比一切都清楚。”

“可是都那么多年没抱过了,绝对是你记错了!”

“对你的servernt有点信心,这种程度的感知,稍微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我不信,你再多抱会儿!”


“不接个吻么?”

一个路人走过时插了句嘴。

凛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就这么跟Archer抱着,在大街上拌起了嘴。

优雅!优雅啊!

匆匆忙忙从那个宽大的怀抱里钻出来,凛咳嗽两声:“总、总之,我们走反方向了,回头往那边去。”

“是,是。遵命,大小姐。”虽然很想坏心眼地调侃几句,看她脸红的样子,Archer还是忍住了心里的黑泥。

在人前要让远阪大小姐保持优雅,这点默契他还是有的。

于是两人的伦敦历险记翻入下一页。

“啊,那里!特拉法加广场!我们就朝着它走。”

“诶不对,地图上显示我们应该在它的右边,可是,现在我们站在它的左边啊!”

“往这边转弯,Archer。啊,不不不,是另一边,回头,Archer。”

…………

那是个仿佛浪费人生一般的下午,高大的男人就这么跟着前方的红衣女人,不断迷路,不停变向,在从北大西洋上吹来的带着寒气的雨丝里,漫步冬日阴沉的伦敦街道。无数面目模糊的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四周灰白的墙体随着他们的脚步变换式样,他们好似走入了时光的洪流,一步一步逆流而上,穿过杂草般漫长的年岁,拂去身上时光的痕迹,一步一步,走回世界另一端的那个国度,走回充斥着考试与社团活动的青葱岁月,走回那个晚上,一片狼藉的客厅里,那个称不上美好的初见。

但这怎么可能。

昨日种种犹如昨日死,他们都最清楚不过。

两个太过强大的人即便有交集,也不会太深,因为彼此都能很好地照顾自己,转身离开照旧可以很好地活下去。或许唯有在某天凌晨大梦初醒,才会没来由的想大哭一场。

所以Archer才会觉得凛胖了,他想以此证明,身旁没有自己的时候,凛也可以过得很好。


“圣保罗大街27号,就是这里了!”

凛的这次出行仿佛一次行军,长度跋涉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等她事情办完,Archer看着她怀里一个大盒子,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老师让我到这里来帮他取一个古董,好像是伊斯坦布尔那里挖出来的。”

“哦。说起来,凛,你还准备像来的时候那样回去吗?”

“有什么办法。”

Archer叹出今天不知第几口气,直接将他的想法付诸行动。

“你吓我一跳!要准备飞行打声招呼行吗!我都快忘了你还有这个功能。”

“搂住我,我们再往高处去点,以免被人看见。”

“好。”

时隔六年,骑士再一次抱起了他的女王。


Chapter.2    Tuesday

  

他们不是第一次同居。

不过,是第一次一起住学生寝室。

所以当Archer得知他要准备四人份的早餐的时候,家政属性觉醒的使魔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站在长桌的一端,看着桌边的时钟塔魔法精英四人组,Archer感觉自己仿佛是18世纪英国贵族家的侍从,在清晨十分敲响别家的门,无心打扰了一次早餐,彬彬有礼地递上来自主人的舞会邀请函。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昨天的一件事。

在回时钟塔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片荒原。

雨已经停了,乌云如浪潮般翻滚退去,裂开的苍穹上漏下丝丝天光,天光滴落在广袤荒芜的大地上,也滴落在凛线条柔和的侧脸上。

另一半未被照亮的面颊上,凛的表情晦暗不清。

凛示意Archer停下,独自走向悬崖尽头。

崖谷间风声呼啸,带着撕裂大地一般的强劲和凶悍扑面而来,继而直冲云霄,以万钧之势冲散了高空层云。凛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是无尽灰白暗淡背景里唯一的红。

“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我被送到了外婆家,那里的书房里没有太多关于魔术的书籍,闲来无事的我就开始胡乱阅读,然后我就看到了那本书,《傲慢与偏见》,发生在遥远国度里遥远年代的爱情故事,美好得就像书中所写那个伦敦附近小乡村的清晨日光。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所谓第二法,所谓时钟塔,却已经憧憬着未来某天能够远涉重洋,踏上湿润多雨的英伦三岛。

“后来我确实来了,一住六年,电视上日本的新闻对我来说变成了遥远国度里发生的遥远故事。第一次前往时钟塔的时候,我坐在火车上,与这片荒原不期而遇。当时我真的,恍惚间仿佛看到伊丽莎白从远方的地平线上转过头来向我微笑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看的那个版本,封面上就是班内特家的二姑娘站在一处悬崖上,远眺脚下肆无忌惮向天边延伸的大片荒原。狂风撕扯着她的长裙,她却在风里站成一株挺拔的木棉。

“就像我现在这样。”

聪慧优雅,温柔强大,她从小憧憬着成为这样的人物。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这份成长来之不易又理所应当。她是远坂家的大小姐,她是远坂家主,她有需要守护的人,她有需要维持的体面。所幸的是,她乐于磨砺自己,她也愿意肩负这些责任。

既然远坂凛成为了伊丽莎白•班内特,那么达西先生是谁呢?


伦敦的雨停了。

学生寝室就在距离教学楼不远的一处老公寓里,窗外年轻魔术师们纷杂的交谈声夹杂在风里飘进来,经年不息。窗帷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窗台上的花盆里空空如也,或许在什么时候曾开放过艳丽的花,或许早已被主人遗忘。

凛冬将至。


关上门关上窗,四周寂静无声。

凛去研究室了。

作为一个拿到皇冠阶位的毕业生,新任见习魔术师,凛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帮助下已经获准拥有自己的研究室,用以钻研宝石剑和第二法。

但是凛不让Archer跟着,因为Archer是她们私下召唤出来的,就如同偷渡客一样,见不得光。

“那么——”在一片寂静里站起身来,男人挽起袖口,“开始打扫吧!”

其实他也不想表现得像个在家里等丈夫归来的主妇,只是这个四人小套间里的状况实在让人有些不能忍。

或者可以说是对他而言太过香艳了一点。

客厅里的沙发上堆满了零食袋,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各式女鞋,从丝袜到毛衣再到羊绒大衣揉成一团搭在椅背上,阳台上晃荡的不是风铃,而是晾着的内衣,下雨天不能干,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虽说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主人都是谁,但整理分类Archer还是能做到的。

叠完衣服收好鞋子,男人又拿起了扫把与簸箕。

如同宿命一般,每次被召唤出来见到凛,他的第一件工作总是打扫。上次是修复被他砸坏的客厅,这次……好吧,还是客厅。

“嗯?”冰箱门上一个黄色的东西吸引了Archer的视线。

是……留言条?什么时候贴的?在他洗碗的时候吗?

“晚饭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吃,务必做你最拿手的哟。PS,你可别收拾屋子。”

………抱歉,master。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了凛傍晚回来,从下午三点开始,Archer就一直忍不住笑意。

“诶~~厚蛋烧!鲑鱼握寿司!三文鱼籽军舰卷!寿喜锅!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日料了!”

Archer笑着为欢呼雀跃的姑娘倒一杯红茶,“大小姐,优雅,优雅!”

“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嘛。”凛已经不客气地开吃了,“说起来,我不是留了言让你别收拾屋子,你这个技能可千万别被梅格发现,不然的话,噗,做好当家政使魔的觉悟吧。”

Archer一挑眉。

“客厅里这些衣服啦零食啦,全是梅格的杰作——”

“凛。”对别人的话题显然提不起兴趣来的Archer打断了凛的话,拖开椅子坐在凛对面,“一次,就一次,能让我看看你工作的样子吗?在我面前,在你的朋友面前,你总还和当年一样,就仿佛我们只是昨天分别,今天重又相聚。可是我知道,卫宫士郎都说不定已经变成了我的样子,你也变了。”

他直直望进凛漂亮的绿眼睛,“能让我看一看吗,看看舞会上的伊丽莎白•班内特小姐?”

凛停了筷子,嘟哝:“干嘛给你看,你是达西先生吗?还有,别把我跟我女神相提并论呀,我会很惶恐的。嗯……会有机会的,等我做完这篇报告,研究室来往人流少一点之后。”

“可你不是降灵科的吗?”

“时钟塔的使魔召唤需要批准和登记的,笨蛋。”

用筷子搅拌着章鱼拌纳豆,凛又把话题转回到食物上,“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我还是不太能接受纳豆。”

她提起筷子,牵出一条粘连着的细线,纳豆的粘丝一直让人困扰。藕断丝连地把筷子送到嘴边,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浅尝辄止。

“啊……果然还是不行。”

眼看着那个脑袋“咚”地敲在桌面上,当事人也没叫痛,Archer嘿嘿地笑了。他一把拿过凛的筷子,将之前筷子上残留的纳豆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等等,那上面有我的……”面对Archer茫然无辜的表情,口水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是真腹黑还是假天真啊?凛忍不住腹诽,没在意到自己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

Archer倒是老神在在,边嚼边说:“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我不介意纳豆的气味,并且充分肯定它的营养价值。”

对此凛以撇撇嘴作为回应。

正当凛准备跳过这个话题,重新开口的时候,嘴张了一半声音还没吐出来,Archer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刚才那双筷子插进了凛的嘴里。

纳豆的气味刹那间侵占了凛的口腔,还带着谁温热的体温。凛瞬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在干什么啊!”

Archer撇过头,“没什么,今晚月色真美。”

“阴天能看到个鬼的月色啦!”


无月之夜。

吵吵闹闹结束了晚饭,凛回房休息。Archer摊在阳台的躺椅上对着天空出神,一动不动好像雕塑。

前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刚刚被召唤来到现世的Archer站在新任主人玛格丽特的面前,回答她一个又一个问题,间或夹杂着些八卦。

他记得当时自己被问了一个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次的召唤有什么规则吗?”

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对了,他说:“规则都写在召唤咒里了。”

规则都写在召唤咒里。

从星期一到星期天。

这就是所罗门格朗迪的一生。


Chapter.3  Wednesday

寻常喧闹街巷。

沿路一直走下去,花开的尽头就是学校大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三角函数虚拟语气,学生在课桌上看魔法禁书少年jump,窗外传来操场上摇旗助威的呐喊,间或夹杂着几声嬉笑。旁边的同学推了推自己,递来一张纸条,里面包裹着从小卖部买来的糖。

“三枝给的哟。”女生嘻嘻笑着。

下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

走出教室门时身后跟了三个尾巴。三枝红着脸上前来问刚才的糖喜不喜欢,莳寺跟在后面嘟着嘴,冰室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美缀拿了弓道用具正匆匆忙忙往道场赶,中途碰到走过的葛木老师,恭恭敬敬问了声好。樱打开道场的门,看见飞奔而来的美缀,先是鞠了个躬,接着挥起手来,似乎说了什么,笑得很开心。在她们看不见的道场的另一面,慎二跟一个学妹说说笑笑地走远。

葛木在教学楼门口叫住了一成,一成让旁边的士郎先走,士郎讷讷点头,转身便撞上跑出田径队风姿来的莳寺。响动吓到了身边的三枝,与她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快速跑向事发地。结果——

“喂,不准在走廊上跑动!”

对葛木老师的训斥吐吐舌头,扶起摔倒的莳寺,顺带关心一下一旁坐着的卫宫士郎,今天也很好地扮演着校园偶像的角色。

“裙子,有些乱了。”

低沉的、熟悉的声音在耳伴响起。

“啊,Archer前辈。”

女孩子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这家伙的人气还真是高啊。这样想着的同时,仔仔细细检查好自己的着装。

裙摆起落,在夕阳的余晖里弹奏一曲如歌的行板。

“回家吧,凛。”

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跳出来的瞬间,好像闻到一丝红茶的香味,又好像体会到手掌拂过发丝的触感。

举目四望,三枝和冰室扶着莳寺站在远处,卫宫士郎侧过身去看不清面目,门外樱和美缀回教学楼来拿东西,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向这边看过来,轻轻一笑,开口,那口型似乎是……姐姐……

真好,真全,她心心念念的这些人都在,还穿着高中制服,还是大好年华无限青春。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是是哪里不对了呢?

哪里不对? 学校门上的装饰是对的,夕阳倾斜的角度是对的,就连呼出的热气都是对的,除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红茶香。

红茶香……

对了,它是不对的。

是谁曾为她准备过每日的早安红茶?

是谁曾抚摸过她的发梢,只此一次,万般怜爱?

转头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红色衣角在风中飘摇,脸上是她此生只见过一次的温柔的笑。

你是不对的。

回不去的青葱岁月,回不来的人。

夕阳快速下沉,樱花瞬间枯萎,狂风骤起,天幕倾斜,落星如雨,地表塌陷,房屋坍圮。她在一片混乱中向身侧的男人猛然伸出手去,入手一片虚无。


睁眼,夜凉如水。

凛躺在床上,手中有温热的触感,视线下移,梦里没能握住的那双手,此刻正紧紧握住自己。

“凛,没事吧?”

凛摇摇头,“噩梦而已。”

我很安心,因为午夜梦回,你还在这里。


猫头鹰山长水远而来,送来故人的消息。

信封里,照片上,故人笑得一脸幸福。

也是,从高中开始,再到圣杯战争,直至如今。六年了,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他们要结婚了。

他们会无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下健康可爱的孩子,那个孩子会趴在她的膝盖上,眨着眼睛喊她“小姨”。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她即使舍弃自己也希望对方获得幸福的人。

“结婚?”Archer拿过信件,“卫宫士郎和……樱吗?”

“是啊,为他们高兴吧。我得准备点礼物,樱还问我要不要当伴娘。”

“你呢?”

“什么?”

“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跟谁结呀?说起来倒是有几个追求者,但是……”

“但是?”

凛抬头,遥遥望向远方。晨雾散去,云层的空隙里依稀可见霞光,万丈光芒凝聚成丝丝缕缕的金线,在云彩间穿梭,织就一匹云纹朱雀锦。

“但是,我总是妄想着得不到的东西……”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威斯敏斯特教堂门口,凛疑惑地问。

“要当伴娘,总得先感受一下婚礼的氛围吧。”闭着单眼的Archer看上去真的很欠。

“他们准备举办和式婚礼,而且,你以为威斯敏斯特教堂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来都能碰上婚礼么?”

“啊啊,那就当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观光好了。”

“喂,等等!Archer!”

不是礼拜日,也不是旅游旺季,连日阴雨浇灭了人们出门的渴望,教堂内部少有的保持着一片静谧,只余钟楼上洪钟深沉的鸣响。肃穆安详的氛围里,王者与先贤在此长眠,风经过石壁时唱起过去的歌谣,泰晤士河水流淌过千年沧桑。

“那么,参观过了,满意了?”凛没好气。

“我曾在这里参加过一场婚礼。”Archer答非所问。

不过成功勾起了凛的兴趣。

“真的?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谁的婚礼?”

“我记不清了。”Archer皱起眉,“唯一的印象是那场婚礼上死了很多人,血流漂杵,是真正的红色婚礼啊。”

似乎是不怎么适合在此刻谈起的话题,Archer说完后有几秒的冷场。

“咳咳。”凛装模作样清清嗓子,“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在你的一辈子里,我,嫁给了谁?”

闻言Archer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样对自己剧透真的好么?高中毕业后我跟你就断了联系,很久以后才从他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你嫁给了魔术界的青年才俊,时钟塔的同学,出身高贵,能力强大,与你正相匹配的人。”

“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好像嫁给了露维娅。”这下连凛的眉头都皱起来了,“那人叫什么名字?”

Archer看着凛好一会儿没接话,一脸无语,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开口:“我干嘛要去记自己情敌的名字啊。”

远坂凛,卫宫士郎高中时期恋慕的对象。

凛被这一下惊得不轻,“……你也,太犯规了。你可不要说出什么还喜欢我这种话来哦。”

爱脸红这个毛病真的得改,一边努力把头埋得更低,凛一边想。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真不准备这么说。不过,初恋总是美好的不是吗,心头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哪怕其实只是一个伪善狡黠的小恶魔。”

“……我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你的master,不然即使下不了令咒也能赏你个惩罚魔术了!”

“抱歉,现在,你是我的大小姐。”面对涨红着脸瞪他的凛,Archer挂上他招牌的让人火大的微笑。

“不说这个了!”凛猛地转过身去,“呐,说完了我的事,再说说你的事吧。别告诉我你终身未婚。”

Archer摊手耸肩,“托某人的福,一开始我真的这么想过。不过后来……”

“后来,在漫长的流离之路上我遇到了她,善良而普通的女孩子,跟魔术的世界无关。她不理解我的理想,但却能理解我对理想的执着而坚定地站在我的身边,并和我一起为理想努力。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却也那么无辜……

“与魔术世界无关的普通人,最终死在了一场魔术师的厮杀里。我带着身怀六甲的她东躲西藏,最后就是在这里与对手不期而遇。我在屋外不停战斗,她在屋里渐渐冰冷,跟我们的孩子一起,死于难产。”

Archer的语气如无波古井,如死水寒潭,平静得仿佛结冰的海面,泛不起一丝涟漪。悲痛、悔恨、愤怒,全都丢失在了无尽的永恒里,他就像是出世的高僧,早已舍去爱恨。

“喂,你真的不是在讲故事吗?”对于Archer的表现,凛如是评价。

被问的人一弯嘴角,“谁知道呢。怎么,你不开心了?感觉情敌太强大,自己落于下风了?”

话音未落脑袋就被狠狠地弹了一下,Archer揉揉额头,看向面前张牙舞爪的人。

“谁是情敌呀!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有说过喜欢你吗!果然在说故事吧,你耍我呢!”

是故事么?

没人知道。

发生在未来的事,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未来的事。

死无对证。

“对啊,是个好故事吧。”


Chapter.4  Thursday

近处是火候正好入口即化的纸包小羊舌,配蘑菇酱和平菇,来自于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的经典菜式。水果制成的坎伯兰调味酱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浇在腰肉上食用口味极佳。与之相比,左手边搭配晚收的达维尔酱的法国鹅肝就显得尘土气了不少。巴伐利亚香肠配蛋是随处可见的菜式,此时看上去却也是那样美味迷人。玻璃杯里温热的牛奶冒着腾腾热气,不过凛却更希望来一杯那个人亲手调配泡制的红茶。

“我说,最近每一餐是不是都太过丰盛了一点。”啜饮一口牛奶,凛说道。

“因为没时间了啊。”还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个人一边削着诺顿葡萄一边大声回话。Archer将盘子里的水果摆放妥当,拍拍手解下围裙,端起托盘走过来,“来,改良版拿破仑和红茶。”

“没时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随手拿起一块蝴蝶面包叼在嘴里,Archer拉开凛对面的椅子。坐定后瞥见凛还是一副讷讷的表情,他取下口中的蝴蝶面包,递过一封信,“埃尔梅罗二世让你一点前去见他,你还有20分钟。”


目送凛匆匆忙忙走远,Archer随即套上风衣关上大门离开。

玛格丽特的办公室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他携寒风而来,周身如严冰般冰冷,仿佛与凛冬融为一体。

玛格丽特轻轻触碰来人的指尖,只是一下便猛地缩回来。她抬头端详来人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摇头,眉目间满是担忧。

“第四天了,你将会无法避免地虚弱下去。”

“直到迎来死亡。”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召唤术,没想到会是诅咒……”

“我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乎带上了哭腔,声音里满是歉疚。

Archer心想干嘛要道歉呢,你简直是我的大恩人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这场阴差阳错,有些人,终其一生无法再相见。

“没事,我与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本就是从一场错误开始。”

提前一个小时的时钟,无心而又美丽的错误。

因为这小小的错误,才有了相遇,才有了并肩,才有了鲜血与分离……才有了一切。

他想,这个世界上他最需要感激的,应该就是错误了。

“别哭啊,我还没死呢。”

Took ill on Thursday(星期四生病)

  Worse on Friday(星期五病危)

  Died on Saturday(星期六死亡)

Buried on Sunday(星期天掩埋)

  还有四天。


这天傍晚凛没有回来。

独自将色香味俱全的德国猪脚火锅解决掉,又做了一份不怕凉掉的法式白露笋忌廉冷汤,Archer开始仔仔细细地给凛摊了一桌子一床的魔法书分类。

抚摸着粗糙厚重的封面,指尖划过标题上看不懂的文字,不知为什么,骄傲的情绪一点一点爬上他的心头。用所有爱恋去包裹的天才魔术师终于开始攀登魔法的高峰,远坂时臣若是泉下有知,大概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把书放回书架上,咖啡杯洗了,散落一地的宝石捡起来收好。这次没有人叉着腰对他说“召唤你出来并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虽然当初说这句话的人最终也很享受家政服务就是了。站在那个人长期居住的房间里,Archer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满腔满心都是那个人生活的气息。不过Archer很快又再睁开眼,默默放下手里的活走出门去,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简直像痴汉一样啊,太难看了!太丢人了!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不过提到生活气息,他想起每天凛出门前一定会叮嘱的一句话:“好好在家等我!”

他穿过了无数片宇宙,踏入了无限个世界,一千个现实在他眼前毁灭又重生,却没有哪一个里,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Archer想起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参加过的圣杯战争。

黑发红衣的女孩在他眼前倒下,他振刀挥去刃上血,转身投入又一场厮杀。女孩的头发在激斗中散乱,墨绿的、与她瞳色相同的发带随风飘落在他的脚边,他捡起丝质的缎带,仿佛摘下一朵花。

Archer特别庆幸能作为一个被诅咒的使魔降临人间,而不是作为英灵。因为英灵的记忆归于英灵座,而使魔则能保有所有的回忆。

他不想再与她刀剑相向。


凛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暗夜星空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你在拗什么造型呢,背影男?”

思路被打断,Archer转过身来,“终于回来了,吃饭!”

“是~是~老妈!”

挂钟敲响11下。

法式白露笋忌廉冷汤在桌上好好放着,或许是饿极了,或许是懒得走动,凛直接就着盆开吃。Archer泡好红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狼吞虎咽的场景,活像饱受苛待的长工终于打倒地主吃上一顿饱饭的样子。

到英国来学到的还真的不只是淑女那一套啊。

默默吐了个槽,Archer倒好一杯茶递给凛。

茶杯交接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一起,他注意到凛几乎不易察觉的一丝微颤。

啊嘞,害羞了?

不过现实可没有这么甜,所谓害羞的轻颤其实是——

“Archer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没事吧,刚才在阳台上吹风冻着了?”

怎么会呢,我像人类一样脆弱吗?

“喂,回答我呀!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的表情真让人火大。”

你的问题还真是多呢,老妈。

“Archer?!果然有哪里不对了。你别不说话,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去做什么事,我跟你讲你别想再丢下我,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定你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

我知道,远坂家主,宝石翁的亲传弟子,天才魔术师,你的光辉头衔我能背出一溜儿来。可即使如此,你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我说,真的是Archer吧。Archer?卫宫士郎!你倒是讲话呀!”

我该说什么,说因为你叽叽喳喳的一堆问题,我现在特别想拥抱你?说出来你一定会主动来拥抱我的吧,可是我,不敢让冰冷的自己去触碰你的温暖……

我啊,是卫宫士郎,又不像卫宫士郎,我有时候是个胆小鬼呢。


Chapter.5  Friday

“所以你这个笨蛋明知是诅咒还是回应了?”

“嗯。”说着Archer解下围裙脱下塑胶手套走进洗衣房。

“所以现在你还剩三天可活?”

“嗯。”说着Archer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出来。

“所以你都没有其他解释么?”

“嗯。”说着Archer将洗皱的衣服一件一件拎出来甩开。

“所以你是笨蛋吗!”

“嗯。”说着Archer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衣服晾上衣架。

“我说过不用你洗我的内衣!”

“嗯。”说着Archer转过身,“我没想到六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小碎花风格。”

“AAArcher!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消失!!”

红色恶魔喷火了。

凛怎么也想不到这次谈话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初知消息时的惊讶,被隐瞒的愤怒,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恐惧,以及对那个人的不舍,最终都变成一句羞愤的怒吼,在静谧的夜空中回响。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哪里不一样了。

变坦率了。

不再憋着一肚子的心思独自赴死,在死亡旅程的起点上,他终于回过头来道别。

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凛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细细拨弄自己的头发。当时他的神情自己并不知晓,但是后来,卫宫士郎曾提起过。

“Archer那家伙看远坂的最后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我也曾经那样看过远坂。但我还是输给Archer了,我只是在欣赏一朵花,他却是在守护一处珍宝。”

可是,将死之际会变得坦率这种属性谁要啦,看一眼都觉得满满是flag诶!

好吧,尽管如此,愿意把一切告诉我,谢谢你……


“既然是诅咒,那么破掉就好了吧。”

说完这句话后,凛就全身心投入了书海之中,再怎么说学海无涯回头是岸都劝不走。那些佶屈聱牙的古籍Archer又看不懂,现在又不需要他站屋顶守卫巡逻,他只好再次走入他的圣地——厨房,泡好咖啡,顺带做点宵夜。

再一次为凛递过一本厚重的羊皮书,Archer抬头看钟,半夜两点。

现磨现煮的咖啡已经被喝去大半,凛翻到下一页,伸手去够放得有点远的咖啡杯。

“不行,已经冷掉了。”

另一只手将她半路拦截。

不过她的手锲而不舍,“有什么要紧,冷咖啡又不是不能喝。”

“冷咖啡没问题。”于是两只手在桌面上展开了博弈,“问题是你,你生理期快到了吧?”

奥义•痴汉之力。

对方放大招了,凛惊得手一抖差点把陶瓷杯打翻。“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我不是故意看的但是……上次圣杯战争的时候,家里的日历上就写着,特别显眼。”

“那你也不用一直记着呀!给我忘掉忘掉忘掉!”

“不知道为什么。”Archer收起呵呵傻笑的表情,“这些有关上次召唤的小细节,我从来不曾想起,现在一件件回忆起来,却一直没有忘记。或许很久之后,久到我都忘了什么是圣杯,什么是英灵,久到世界和平得以实现,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了,那时候我再作为使魔被召唤出来,我一定还会记得今晚夜风的温度,记得午餐时调味料的口感,记得晾衣服的顺序,记得你趴在书桌上,台灯在你脸上照出温暖光晕的模样。那时候,我一定还记得远坂凛。”

在凛的印象里,Archer很少大段大段地说话,即使这样说,也多是刻板的说教。她从没想过,原来那个男人也会一脸温柔地诉说情话。

笑颜如花绽放,凛开口说道:“你在想以后,可是圣杯战争刚结束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却总是想着从前。希望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高中的一节课上睡着了,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是一个高中女生在无聊的课上,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上看见的一幅幅幻象。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我一张迷茫的脸,你刻薄讥讽的声音凭空响起,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你却跟我讲master请不要玩忽职守。冬日暖阳照在我身上,我感觉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都那么让人留恋。”

顿了顿,凛又笑了,这次笑出声来。“不过啊,这种天真的想法一段时间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了。毕竟我得向前走,毕竟书册、手艺、爱人和时光是老的好,可衣饰、希望、人生和未来是新的好。”

世事纷杂,她有她的道路。

寻常多携手,红尘只身走。

她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路很长,做好准备一个人走,不经意瞟了一眼旁边路上的行人,从此眼中便不再只有自己的一条路。

不能并肩,也不会弯曲自己的道路,却学会了时时回顾。

这些大道理,现在说起来轻巧,当初彻悟时趟过了怎样的泪水,没人知道。

圣杯战争结束后的很长一点时间里,凛都感觉不习惯。她总觉得那个红衣的令人讨厌的英灵还在,只是没有再自己眼前转悠罢了。

她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就在屋顶上守候。

她尝试泡出同样味道的红茶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修剪园艺。

她在地下室研究魔术的时候,他就在客厅里收拾屋子

他没有离开,他只是存在于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从独居到习惯了家里另一个人的存在用了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从惯于陪伴到重新一人生活用了多久?凛不记得了。

她不是会耽于幻想的人,她终有一天会走出来的,只是需要花一点时间。


刚说完情话的男人如梦初醒一般别开头去。“别白费力气了,睡觉吧。”

“等等,我好像找到了点什么!啊……不对……”

“所、以、说、睡觉去睡觉去。”

“别催,把这本翻完我就去睡。”

“不行,马上三点了。”

“三点你个头啦,两点半还没到呢!你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的吗?三天后会死的可是——诶诶,混蛋,放我下来!”

不想再白费口舌的Archer一把将凛拦腰抱起,任其在怀里胡乱扑腾也不撒手,抱着她径直走入卧室,大手一甩把她扔在床上。

凛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来,绵柔厚实的触感又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你放手!”奋力挣扎。

“不行!”双手撑在两旁压着被角,Archer感觉怀里的这点反抗根本不足为惧。

“我叫你放手啦!”凛突然发力打在Archer的肘部,趁着Archer吃痛退缩的一瞬,长腿一伸,侧身从Archer臂下钻出。旋即扭腰挺身,跨坐在男人身上。

八极拳学到如今,除了对战露维娅,未曾一败。

咬着下唇,带着满脸挑衅的笑意,凛挑眉看向Archer。“我说,劝别人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谁还睡得着啊。”

“那好,你下来,我给你唱摇篮曲。”背对着凛,Archer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狡黠的光和嘴角骄傲的笑。

“切。”凛嗤之以鼻,不过她还是退到一边,仰面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闹累了,我真的要睡了。”

“那睡吧。”Archer也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侧身蜷着。

几秒钟的平静后。

“你也睡这儿?”

“不行吗?”

“明显不行啊笨蛋!”


Chapter.6   Saturday


12月,还没到伦敦最冷的时候。街头行色匆匆的行人手上的咖啡杯开始弥散袅袅热气,天气预报开始慎重地关注初雪的迹象,年轻姑娘的大白腿开始裹上深色的布料。再过一阵就是圣诞节,商家已经开始了大促销,大街上各种肤色的圣诞老人在发传单,不知道这些英国佬在看到长着亚洲人或非洲人面孔的圣诞老人的时候会怎么想。

张开嘴,呵出一口白气,Archer捧着一杯柳橙汁站在路边,看眼前横着的世界。从华灯初上到万家灯火,从马路对面拥吻的情侣到远处高楼上狂欢的人群,从露天咖啡厅服务灵巧的手到泰晤士河边流浪汉疲惫的眼。

热闹喧嚣、温暖繁杂的浮世。

属于普通人的日常世界。

而这里,Archer转身,面前是一栋两层小洋房,这里是魔术师的天地。

埃尔梅罗二世在伦敦市内的私人居所。

身后人来人往,Archer晃晃快见底的柳橙汁,抬眼正瞥见门牌上模糊的字迹。维尔维特?这是谁?原主人吗?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着,门轴转动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埃尔梅罗二世披着睡袍站在门边,一脸不高兴。“进来。”

跟着埃尔梅罗二世像个乖学生一样进门,Archer站在客厅柔软的尼泊尔地毯上仰头看凛“噔噔噔”地下楼,发梢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摇摆,快走到埃尔梅罗二世面前时,她渐渐放缓脚步理了理衣领拨了拨头发:“老师,我在二楼并没有您找到说的那个符咒,会不会您记错了,放在其他地方或者交给了别人?”恭敬有礼的语气在她看清屋里另一个人的时候倏尔坍塌,“Archer!你怎么进来了?”

“Archer……你的英灵也是这个职阶吗……” 埃尔梅罗二世虽然是对着凛说的,但更像是自言自语,许久不曾提及的称呼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有个一身金闪闪的家伙手持一把样式奇怪的剑,一击穿透了那个人的身体。

“老师?”时钟塔里关于埃尔梅罗二世的传闻早已不稀奇,作为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凛总是很默契地对此类话题避而不谈,任由这个脾气有点糟糕的老师玩忽职守,每年花费大量时间金钱行走在马其顿远征的道路上。与此同时,埃尔梅罗二世也会对冬木的动静视而不见。

虽然彼此没有道明,但双方都知道,那场战争所给予的礼物是那么相像。

埃尔梅罗二世推开凛走上二楼,边走边说:“你是我见过最麻烦的学生。”

“我相信我也是您见过最优秀的。” 凛笑嘻嘻地接过话。

埃尔梅罗二世不满的声音从层层书架后传来,飘飘忽忽听不明晰,“别忘了一个小时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是~是~我一定会把您的话铭刻于心的。”讨好这个难搞的老师早已是凛的日常。

古老的诅咒,遗失的禁术,找不到完全克制的方法,只能海底捞针一般胡乱尝试。前来叨扰自己的老师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凛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请求,埃尔梅罗二世肯定倾囊相助。她并不太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她不想揭开他的伤疤。

“那是你的事。”一个小时前,穿过热咖啡的袅袅香气,师长的面孔影影绰绰。“你的英灵的归处,你们自己定夺。我只能帮你解决诅咒——或许还帮不上忙——在那之后,是走是留,如何存活于世,都是你们的事。我听说五战的rider留在了你妹妹身边,你们姐妹真是幸运……”

凛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块方糖,说:“他也留在您的身边。”

作为学生,这句话几乎是僭越了。埃尔梅罗二世略微一愣,但很快恢复神情:“是啊。”他握拳置于心口,“他一直在这里。”

回忆随咖啡香一起蒸腾,埃尔梅罗二世又道:“即使最终留不住,别忘了他一直在你身边。”

凛停下填方糖的手,笑了,“他啊,绝对会在我身边的。即使在这个世界里做不到,也总有一个世界让我们白头偕老。”


“我认为Acher身上的诅咒类似于阿吉姆的施咒降灵术,在恶魔身上下咒以将其驱使。”

“不,阿吉姆施咒降灵术需要极强的引,不是你们随便一个魔法阵就能施展的。”

“这个咒术也有引,即祭品,祭品的要求是与所诅咒对象相关的东西,和圣遗物有些相像。”

“你们用了什么当祭品?”

“呃、我……”

“我想我需要履行一下教师的职责,跟你讲解祭品的含义。如果你是祭品,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跟我讨论这些吗?”

“可当时除了我就是梅格,她也没事啊。”

“那么,我想你的定位不是祭品,确切的说应该是,人质。”

“什么?”

“用来强迫对方接受诅咒的人质。不过既然这本所谓召唤书上写的是祭品,我想整个施术过程都极有可能被人篡改了,要破咒,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原来的版本。你去帮我把《尼斯洛克与北欧禁术》拿过来。”

“是。”

凛胡闹时像一首欢快的奏鸣曲,认真起来像梅心的一点冬雪。

Archer站在灯火明灭里看这对师徒焚膏继晷,埃尔梅罗二世忙里偷闲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道:“你这个servent是哪里的英灵?”

“恐怕是圣杯战争开始以来最没名气的一个了,来自未来的英灵Emiya。”

“Emiya?什么Emiya?”

“日本人的姓,卫宫。”

“又是日本人……嗯,卫宫,远坂……”抱怨了一句,埃尔梅罗二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感慨,“简直是一场轮回。”

凛有些奇怪,正准备发问,突然福至心灵,想到这个男人曾在多年前与自己的父亲对立。

“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了进展我通知你。”男人突然下的逐客令让凛有些措手不及。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礼貌地道完再见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远远传来,“先安心睡一觉。”


伦敦的夜还很长。

车流在霓虹间穿梭,昏黄的前灯亮起汇成一条光之河流。圣诞颂歌和失去依附的气球一起在楼宇间盘旋,有兴之所至的年轻人跟着大声高唱,声音里都散发着酒气。人来人往之中,Archer轻轻牵起凛的手。

凛挣开了,“我不想被你抱着飞回去。我们……我们走走吧,你还没有享受过伦敦的夜色……”

“好啊。”Archer一口答应,然后,他重新牵起凛的手,自然得好像之前没有被挣开过。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过嘈杂喧闹的音乐喷泉,走过招揽顾客的出租车,走过一对争吵的恋人,走过漫长的台阶,好像要走过一辈子。

“呐,要不要趁七天还没到,回冬木去看看?”最终凛打破沉默。

“回冬木干什么,看那个家伙吗?”

“还有樱呀。”秒懂“那个家伙”是指谁,凛补充道。

摆出一张不情愿的脸,Archer说:“我不想去打扰她,她现在的日子安稳静好,像院子里一株安静开放的山荷叶,我不想当那场淋湿她的花瓣的雨。”

“诶~~在你眼里樱像山荷叶吗?”凛用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语气发问,“那saber呢?”

多年不曾听到的音节从凛的口中蹦出,Archer有一瞬的恍惚,“saber啊……saber像剑兰,守护英格兰的高洁之花。”

“这样……”凛听后不置可否,“那么我呢?”

最重要的问题终于丢出来了,Archer心想。这次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你是玫瑰。”

“为什么?我觉得不像啊。”

被问的那个人分开了两人紧握的手,接着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握回去,十指相扣。

“玫瑰,到死都是香的。”


多年之后远坂凛回想,这真是她所得到过,关于自己的最好的评价了。

而现在,电子广告牌和霓虹灯的光辉照在她脸上,被扣紧的手心传来冰凉触感,她真切地感受到害怕。

这七天如同一场未曾醒来的梦,它好得让人害怕,害怕醒来,又害怕得,想要快点醒来。


Chapter.7   Sunday

天要亮了。

天边露出一点橙红,冷冷抹在地平线上。Archer离开窗边走到床前,床上人睡得不算安稳,眉眼全都缩在一起,睫毛乱颤。远处传来几声零散的鸦啼,尖锐地划破一片静谧,风裹挟着细小的颗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第一场雪终于落下。

Archer坐在床前,轻轻握住凛的手。

那只手暖得发烫。

那么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只能放开。

就在Archer为此发愣的时候,凛皱皱眉翻了个身。Archer下意识地灵体化,等了一会儿见凛没被吵醒,才放心显形。放松下来想到自己当下第一反映竟然是赶紧灵体化,Archer不由得苦笑一声。爱睡懒觉的远阪大小姐被吵醒后的起床气,尝试过一次就永远忘不了。明明睡着的时候八爪鱼一样散开的长发也好,缠在大腿根的睡裙也好,全部蒙在枕头里的脸也好,看上去都那么可爱……

“红色恶魔。”Archer一字一顿地用口型摆出凛的外号,“吾身为剑所天成,我是阿赖耶的守护者,抑制力的使用者,我要逮捕你,恶魔,跟我走吧。”即使在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仍细若蚊蝇,句尾几乎轻不可闻。

这是他的痴妄,他不可能说的话,只能在日出之前,阴沉晦暗的天地间,站在昏睡的那个人面前,自己说给自己听。

“我想带你走……”


“Archer!!”拖鞋在地上跑动的声音特别响,“Archer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可不敢,把你叫醒了你是准备踹我呢还是准备用拖鞋砸我?而且踹的时候用上了加强魔术,拖鞋里藏着Gandr。”

“所以你就放任我睡到了现在?马上下午两点了!”

“有什么关系,你也不想想你昨天几点睡的,前天又是几点睡的。”

“可是……”凛想说,但又像是忌讳那个词,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光阴寸金啊。”

“不。”Archer从英式下午茶菜谱上移开视线,“你才二十出头,时间够多,人生够长。”

他看着凛,凛也回望他,没有接话,那话里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最终凛扬起一张笑脸,反驳他,“你才是有很多时间,有所有的时间。”

永远的时间。

“那好吧,既然我们都那么闲,为什么不分出一个下午来挥霍光阴呢?”合上书站起身,Archer伸了个懒腰,“你饿了吗,我做饭给你吃。”说着他走向厨房,结果刚一转身,凛就急急忙忙地横在了他的去路上,双臂大张像是要拥抱他。

“不行不行,今天我来做饭。我要给你看看,这六年来我在英国都学会了什么,让你尝尝什么叫正宗的英国菜!你就给我打打下手,或者……”眼睛朝Archer背后一瞟,凛瞬间福至心灵,“或者下午茶交给你。不过按照现在的样子,说是下午茶,其实就是餐后甜点了。”

“成交。”见识过凛在中国菜上的造诣,Archer对她的料理天分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说搭档这么久,早已默契得不得了,但是两人连做饭都那么合拍,也只能让人叹一句老夫老妻。

凛没有说准备做什么菜,只是到冰箱里挑了些原材料,一股脑儿甩给Archer。于是在凛搅拌黄油和面粉的过程中,Archer完成了胡萝卜蘑菇培根切丁,鱼肉切片,鸡蛋打成蛋液的工作。随后凛将面团均匀地铺入烤盘,托着烤盘往旁边一个转身。Archer接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地把胡萝卜蘑菇培根等撒在面团上,蛋液在其表面勾勒出五芒星的形状。转了一个圈,凛又将托盘放回原处,左手伸出,手心向上。Archer递过装有鱼片的盘子。凛挑出盘里的鱼头,放入白葡萄酒中浸泡去腥,鱼片则被她一片一片地埋进面团。当她放好最后一片鱼片,Archer正好给去过腥的鱼头刷完油。鱼头被Archer安置在面团中央,凛在其周围撒上马苏里拉奶酪丝,最后从Archer手中接过烤盘,放入烤箱。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会心一笑的心有灵犀,只是一个家政EX凭借自己多年经验而做出的合理判断。

而且,凛开始装盘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凛,这是……仰望星空派?”

“对啊,你知道哦,没意思。”凛一边洗手一边回答。

Archer感觉嘴角有点抽,“所以你就用这个来当我们最后的晚餐?”

“因为某个人大半夜的老是出现在我床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猥琐的事。”看到Archer的脸瞬间僵住,凛恶狠狠的语气都掩盖不了她的暗爽,“你当我没看见啊,连续六天了!魔术师的警觉可从来不是个摆设。”

重重叹了口气,Archer别开脸,“啧,你发现了也没什么,只是例行巡查而已。”

“哦~”凛用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那你也会去梅格她们的房间转一圈?天哪快告诉我有没有谁有裸睡的习惯!”

“胡、胡闹!”Archer少有地结巴了,“我晚上——”

“叮——”

“啊,烤好了。”凛走去取仰望星空派,Archer在心里暗自舒了口气。


菜是做完了,谁吃成了一个大问题。

“你尝一口呗,就一口。信不信我的手艺?你要是信,就给我吃!我是没信用的人吗?我食过言吗?我说好吃的东西,难吃过吗?我跟你讲,赌上远坂家的优雅,嗯……再加半年份的宝石,我保证你尝一口绝对不会后悔!”

耳边“朋友,你听说过仰望星空吗”的推销声不绝,尽管面对的是大英帝国知名黑暗料理,Archer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像这样逗凛,很好玩。

“你这家伙怎么这样!算了,我先来一口,我、先、尝,总行了吧?”

凛一边从烤盘上切下一小块,一边不停地嘟哝:“又不是第一次做仰望星空,我对这东西的味道可是熟得很,你现在不吃,待会儿别后悔。”

叉子上那一块看上去摇摇欲坠,凛也没管直接往嘴里送。唇齿与餐具相遇时她感受到一片柔软,并不是想象中本应坚硬的触感。凛瞪大眼睛盯着面前放大的脸,直到对方舌尖轻轻舔过她的下唇才猛地回过神来。Archer从她的叉子上叼走了她的仰望星空派,两人的唇齿有片刻相接。

“你干嘛啊变态!”凛触电般向后缩,把自己摔在椅背上。

Archer则收回探过桌面的上身,气定神闲地坐好,老神在在,“你不是让我尝一口?”

“谁让你这么尝啦!”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凛窘迫得想把自己和鱼片一起埋到面团里去,“那……好吃吗?”

“嗯,软软的,暖暖的。”

“哦……诶?啊?!你在评论什么啊变态!”

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在他们双唇之间,还有餐叉这一个碍事的存在。

没有告过白,没有说过爱,他们没有真正亲吻的理由。

等到凛终于平静下来,盘子里的仰望星空派已经不剩多少了。于是凛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喂,我可是早饭午饭都没吃的人,你倒是留点给我呀!”这么吼着的同时,她大爆手速拨了残存量的大半到自己碗里。

“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到底味道如何?评价一下呀。”

不管她怎样反复问这个问题,Archer都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用勺子把烤盘刮了个干净。


三层点心瓷盘被Archer堆得满满,像是要把以后的甜点都塞进去一样。凛抬起的手在底层的乳蛋饼、咖啡慕斯和司康饼上空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中层的西梅松露上。巧克力在口中化开,露出藏在内部的西梅肉,淡淡的朗姆酒香随巧克力的融化飘散开来。吮了吮指尖,凛又瞄上了置于顶层的意大利黑橄榄面包配菠菜芝士三文治。

将可口的三明治咬去一个角,凛趴在桌子上看向厨房里忙碌的Archer。“呐,埃尔梅罗二世老师,怎么就没消息来呢……”

“魔术发展至今,枝桠横生,纷繁复杂,在这样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找解决方法,无异于大海捞针。”Archer洗碗的手未停,冷静说道,“你还是别妄想了。”

“你还是这么消极。啊啊啊不行!”凛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不死心!”说着她穿上外套系起围巾。

“你要去哪儿?”

“图书馆。我啊,才不会输给魔术呢。”

“都说了别妄想。”Archer几乎是瞬移到了凛的面前,抬手指指墙上的挂钟,“距离半夜零点还有五个多小时,你是准备把它浪费在图书馆里,还是准备用它来跟我做点爱做的事?”

“……为什么我觉得上面那句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这极有可能是我们此生能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五个小时,凛,让你第二次目送我离开,抱歉。”

“什么嘛,气氛突然沉重起来了。”凛扭过身不看他,“走啦,一起去图书馆,至少要奋战到最后,我可不想输。”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

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收藏了上百万册魔术典籍,可同时容纳几千人伏案工作,而现在,这里只有一对即将分别的恋人并肩而坐。

女孩的面前是大片摊开的图书,她将书页翻得哗哗响,对着那些文字仿佛指点江山,还时不时指使一旁的男人再去捧一堆回来。男人安然地充当传送带,不言不语,静静地注视忙得热火朝天的女孩。

窗外细雪纷纷,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第一下。


Epilogue.  The next Monday

英灵座很无聊。

世间无战事,很好,但更无聊。

所以当我听到诅咒之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有点小激动。接着,我听见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狠狠烫了一下我的耳朵。诅咒里有她,如果我不回应,她会受到反噬。我想也没想便接下了这个诅咒,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担心她多一点,还是想见她多一点。

现在是晚上11点59分,刚才我在红茶里加了一点安眠药,她已经睡着了,睡在我腿上,眼底有两块小小的阴影,这几天辛苦她了。我把她抱起放到沙发上,还有一分钟,或者更短,我就会消失,继续睡我腿上的话她的头会磕到椅子。

少有的,不满足的情绪包裹了我。

她的年少轻狂、少不更事,她的成熟稳重、大方得体,我都参与过,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有啊,当然有。

我没能参与她的成长,没能看着她从不懂事到懂事,从不温柔到温柔。

可是我不得不走。

踩着午夜钟声的最后一下,我轻轻吻上她的额头,蜻蜓点水,就像我路过她的生命。


再睁眼,周围是熟悉的剑丘。

之后有多久,我不知道,在无尽的永恒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我又听见了熟悉的语句,却没有闻到诅咒的血气。

Solomon Grundy(所罗门•格兰迪)

  Born on a Monday(星期一出生)

  Christened on Tuesday(星期二受洗)

  Married on Wednesday(星期三结婚)

Took ill on Thursday(星期四生病)

  Worse on Friday(星期五病危)

  Died on Saturday(星期六死亡)

Buried on Sunday(星期天掩埋)  

Reborn on the next Monday(下个星期一重生)

This is the end of Solomon Grundy(这就是所罗门•格兰迪的一生)

“凛。”我不经呢喃。

“欢迎回来,Archer。”

人世的日光照在我身上,虽是冬天,却犹如夏日一般暖的发烫。谁能料到完整版的咒术会是这样,她又花费多少心力才找到了完整版?不

重要了,那都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揽她入怀。

“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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